三十里的距离,在一人双马的狂奔冲刺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到达。
地势骤然收紧。
原本开阔无际的荒原,如同一柄被生生折断的铁勺,两侧巍峨高耸的黑色绝壁如神魔般轰然向中间合拢!
峡谷最前方的喇叭口,宽度自三百步急剧收缩至八十步!
狂风在这风道之中激荡,卷起刺目的沙砾。
前方,托克托的三百灰隼残骑丢盔弃甲,已然狼狈不堪地冲到了野狼峡黑石主关那半开的铁叶木门前!
“开门!快开门!黑羊部的蛮子杀上来了!!”
托克托嘶声力竭地拍打着关门,身后的战马甚至在慌乱中互相践踏,数名骑士跌落马下,被紧随而至的黑羊部前锋箭矢生生钉死在厚重的门板之上!
“关门松动了!冲进去!!”阿史那吉双眼赤红的急忙下令。
他清晰地看见,野狼峡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悬门,正在守军慌乱的拉扯下缓缓关闭,缝隙中甚至露出了关内守军惊恐苍白的面孔!
城头之上,稀稀拉拉地射下了百十支羽箭,箭势疲软,连黑羊骑兵的护心镜都未能射穿!
“大功立矣!!”
阿史那吉狂笑一声,催动战马,身先士卒,如同一颗重型攻城槌,直扑悬门之下!
然而——
就在阿史那吉胯下战马的前蹄,刚刚踏过城门前三十步处的瞬间!
异变陡生!
“嘎——吱——!!”
那两扇看似惊恐闭合的铁叶大门,非但没有关严,反而在四根粗逾儿臂的生铁铰链疯狂拉扯下,轰然自内向外大敞!
露出了一堵完全由精钢与倒刺铁荆棘筑成的移动铜墙铁壁!
而原本慌乱逃窜的托克托,身形在冲入关门拐角的瞬间猛然一拧,翻身下马,那张粗豪黝黑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惶恐绝望?
唯有一抹狰狞嗜血的狂笑!
“阿史那吉!你托克托爷爷请你喝的骨头汤开锅了!!”
“轰!!”
主堡敌楼之上,一面巨大的龙旗,迎风暴展!
帅旗之下,须卜都巍然而立,玄铁面甲滑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一声军令,自铁面下吐出:
“落闸,张机。”
“伏波营,碾碎他们。”
“轰隆隆!!”
两侧绝壁半空之中,数十根粗如车轴的绞盘被工匠用巨斧轰然劈断!
两块重逾万斤、钉满了淬毒狼牙玄铁钉的巨型落石闸,自三十丈绝壁顶端轰然砸落!
“咔嚓!!!”
地动山摇!
第一块落石闸,笔直砸入冲锋在最前端的黑羊部骑兵队正中!
数十名重甲骑兵甚至连惨叫声都未能溢出咽喉,便连人带马被数万斤的巨石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骨肉肉糜与铁甲残片混合着黏稠的脑浆,如爆裂的汁水般自石缝中疯狂激射!
紧接着,第二道落石闸轰然砸在关门前方二十步处,生生将冲入关门区域的三百名黑羊前锋,与后方的大队人马彻底腰斩切断!
“退!中伏了!退出去!!”
后方的温宿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但,迟了。
两千名在高速冲锋中的骑兵,在狭窄的喇叭口内急速推挤,前排急停,后排狂涌,瞬间化作了一团肉泥漩涡!
而就在这肉泥漩涡最拥挤的一瞬间,
野狼峡两侧那寸草不生的青黑绝壁凹槽之内,十余道伪装成岩石颜色的草帘被工匠一把扯落!
露出的,不是寻常弓弩。
而是整整十二具坚昆大匠结合中原图谱倾力改良的“重型三弓伏远弩”!
这种庞然巨物,弓臂以极品弹簧钢锻造,弓弦以七十二股熟牛筋绞成,底座深凿入绝壁岩体之中。
每一架弩机之上,搭着的不是羽箭,而是整整六支长达一丈二尺、如精铁长枪一般的剑弩!
箭镞之上,还泛着血槽!
“放!!”
校尉一声怒吼,两名赤膊力士手中的重锤,狠狠砸落在那巨大的扳机卡簧之上!
“嗡————!!!!”
十二架重弩,七十二支巨型铁矛,居高临下,带着万钧动能,自半空之中轰然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噗噗——!!”
这那是一场凡人血肉根本无法阻挡的屠杀!
一支一丈二尺长的精铁神矢,瞬间洞穿了第一名黑羊重骑的胸膛,余势不衰,狂暴的动能将他连人带甲生生挑飞而起,接连撞碎了后方第二名、第三名战马的颅骨,最后深深贯入第四名骑兵的小腹,将四人两马如烤肉串一般,生生钉死在覆雪的玄武岩地面之上!
铁矢入地三尺,尾翼兀自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剧烈嗡鸣!
仅这一轮齐射!
狭隘的谷道之中,便被硬生生犁出了十二道触目惊心的血肉壕沟!
碎裂的脏腑、喷涌的血泉、断裂的马肢、扭曲的生铁鳞甲,在狭窄的黑石隘口内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修罗场!
“放!连环神臂弩,覆面压射!!”
绝壁之上,伏波营一千名大夏正装甲士现身女墙。
两百具脚踏滑轮的大夏神臂弩,排成三段击队列。
冰冷的箭雨如黑色的冰雹,带着金属破甲锥的尖啸,将喇叭口内那挤压成一团、动弹不得的一千余黑羊残军,进行无差别点名!
“啊啊啊!我的眼睛!救我!!”
“阿史那吉大人!退不出去!后面全是人!退不出去啊!!”
绝望的哀嚎声撕裂了风雪。
被困在落石闸内的阿史那吉,身上插着三支短矢,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狼牙铁槊,在方才巨石滚落的震荡中已然脱手折断。
他抹了一把糊住双眼的浓血,透过弥漫的血雾,抬头望向绝壁敌楼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儒士。
顾玄微立于风雪之中,手中羽扇微摇,眼神淡漠如看蝼蚁。
四目相对。
顾玄微甚至未曾看他第二眼,只是缓缓将羽扇,指向了峡谷后方那片广袤的苍茫雪原。
“老夫借你之颅,敬告阿史德勒——
犯大夏者,九幽黄泉,亦无尔等容身之地。”
“杀了他。”
城关之上,大夏考工令改良的重型连弩轰然激射!
数十支破甲锥箭瞬间将这位阿兰前锋主将,射成了一具直立在血泊之中的刺猬!
鲜血顺着他的狼牙头盔,滴滴答答落在碎石之上,至死,那双圆睁的鹰目之中,依旧残留着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前锋两千精锐,不过两炷香的光景,在野狼峡天险与大夏超越时代的工业重弩面前,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