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四月十九,新币发行第二天。
白水城的市集刚刚开门,一场风暴便骤然席卷了全城。
原本冷清的各大粮行门口,突然涌出了几百名呼图鲁、康兀术等十三家豪强的管事与账房,后面跟着一辆辆空马车,车上拉着一箱箱旧银币和部分刚换出来的龙币!
“收粮了!高价收大麦、收粟米了!昨日一石大麦一枚银龙币,今日咱们康家粮行出一枚半银龙币一石!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现货!”
“我们呼图鲁老爷出两枚银龙币一石!卖给康家不如卖给我们!”
那些手里还有些余粮的中小粮商、城郊富户一看麦价一天之内翻了一倍,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拉着存粮出来卖。
然而,还没等到中午,更加疯狂的事情发生了!
东市突然冒出了三伙操着塔拉兹和大宛口音、出手阔绰得吓人的“外地神秘大粮商”!。
为首的一名“大宛胖粮商”站在马车上,手里摇晃着一袋袋光芒璀璨的大夏银龙币,扯着嗓子对周围的粮贩子大喊:
“两枚龙币一石你们也卖?!你们难道还没收到风声吗?
北线三十万流民马上就要南下就食了,大夏官仓的存粮早就空了!
不出五天,这白水城的麦子得涨到十枚龙币一石!今天谁卖给老子,老子出三枚银龙币一石!!”
“轰——!”
这话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正在带队抢粮的康兀术二掌柜和呼图鲁的总管听到这话,脸色同时大变,赶紧飞马跑回府里报信:
“老爷!大商首!神了!真让您给料中了!大夏官仓真的没粮了!现在连塔拉兹和大宛来的外地大粮商都带着成箱的新龙币在东市疯抢粮食,直接把麦价喊到三枚银龙币一石了!”
密室里的呼图鲁和康兀术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喜与贪婪!
“连外地粮商都闻着味儿来抢了?看来徐干的官仓是真的见底了!”
康兀术激动得胡须乱颤,猛地一挥手:
“不能让外地粮商把白水城的粮食抢走!传我的令,既然旧银币后天就要贬成十换三了,咱们留着旧银币也是亏!
现在立刻把地窖里的旧银币全拉去官银局,哪怕十两换五两,也给我全部换成大夏龙币!
然后拿着新龙币去东市,给我压过那帮大宛粮商!他们出三枚,咱们就出四枚!!”
贪婪的大门一旦打开,再精明的狐狸也会变成丧失理智的赌徒!
四月二十,第三天!
这是官银局“十两旧银换五两新币”的最后一天。
从清晨开始,白水城出现了极其滑稽而又壮观的一幕:
前天还发毒誓绝对不去官银局换钱的呼图鲁、康兀术、巴彦等十三家旧贵族与粟特豪商,生怕过了今天手里的旧银币变成“十换三”,更怕慢了一步全城的粮食被别人抢光,竟然争先恐后地赶着几十辆铁皮马车,把自家地窖里埋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发霉旧银币、金银器皿,一车接一车地拉到了大夏官银局门口!
“快!快给老子过秤!老子这里有四万两旧银,全换新龙币!”
“凭什么让巴彦先换?我康家先来的!快把龙币装车,东市的麦价已经涨到四枚半龙币一石了,晚了半个时辰我得少赚几千两!!”
官银局后堂,度支巡检令周泰看着前院流水一般倒进官库熔炉的几十万两前朝旧银,笑得合不拢嘴,算盘拨得飞起:
“大司政!神了!真是神了!咱们没派一个兵去抄家,这帮老小子自己把地窖全刨开了!
光今天一天,咱们就收缴了四十二万两旧白银,全城九成以上的旧银币,已经被咱们一网打尽了!”
徐干站在二楼窗后,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如水:
“这只是收了他们的浮财。传令钱进,把火烧得再旺一点。明天开始,把麦价推到八枚龙币一石,然后……把官银局的抵押借贷窗口,给他们敞开!”
……
四月二十二,第五天。
白水城的粮食市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丧失理智的疯人院。
在这五天里,普通百姓和修渠工兵因为有大司政署的严令,每人每天凭工分铁牌在军营和行社食堂吃着两顿饱饱的平价大锅麦粥,根本不需要去市集买一粒高价粮。
可在各大粮行和东市交易场里,大麦的价格却在十几家旧贵族、粟特商团以及那几伙“神秘外地粮商”的疯狂对倒哄抢下,从最初的一枚银龙币一石,飙升到了三枚、五枚、六枚半……
直到第五天中午,东市牌楼上挂出了一个让全城商贾呼吸停滞的天价——
【上等冬麦,每石八枚大夏银龙币!有价无市!】
五天暴涨八倍!
前两天以三枚龙币一石抢到了一万石麦子的旧城主巴彦,仅仅倒手卖给了一个“大宛粮商”两千石,当场就净赚了一万枚白花花的银龙币!
白花花的真银子摆在眼前,所有旧贵族和粟特商人的眼睛全都红得滴血!
康氏大宅内,呼图鲁、康兀术等十几人围着账册,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八枚龙币一石了!还在涨!那些大宛和疏勒来的粮商还在到处求购,说是只要有麦子,十枚、十二枚龙币一石他们都敢接!”
巴彦拍着桌子嘶吼道:“买!继续买!现在谁手里有粮,谁就是白水城的爹!”
“买不成了……”
康兀术的账房先生擦着冷汗,苦着脸道:“大商首,各位老爷,咱们十三家这五天把地窖里的银子全换成了龙币,一共二十五万枚银龙币,已经全砸进去了,库房里囤了整整六万石高价麦子,可咱们手里的现钱……连一百枚龙币都凑不出来了!”
正说着,门外一名管事急匆匆跑了进来,满脸狂喜地喊道:
“老爷!大商首!天大的发财机会来了!刚才东市那伙大宛和塔拉兹的粮商找到咱们,说他们手里有一批正在路上的二十万石陈年官麦粮契,因为急着回大宛周转资金,愿意以八枚龙币一石的价格批发转卖给咱们!
只要咱们今天能交出三十万枚龙币的定金,五天之后麦子一到,咱们转手卖到十二枚龙币一石,一倒手就能净赚八十万枚银龙币啊!!”
“八十万枚银龙币?!”
呼图鲁和康兀术同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随即,呼图鲁一拍脑袋,急得团团转:“可咱们手里的银子全买成麦子了,现在去哪儿弄这三十万枚银龙币的定金?!”
“有办法!老爷,大夏官银局刚刚贴出了新告示!”
管事咽了口唾沫,激动得满脸红光:
“徐干那个傻书生,为了鼓励商贸,在官银局开办了什么‘田宅抵押借贷’!
说是只要拿咱们名下的水浇田地契、城里的商铺房契、还有仓库里囤的那六万石麦子去做抵押,官银局当场就能借给咱们足额的大夏银龙币,或者开具官银局盖了大印、全城通用的兑银庄票!
十天为期,只要二分利息!!”
“什么?!拿田契和铺子抵押,就能从徐干手里借出龙币来?!”
呼图鲁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当那个汉家大司政有多聪明,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蠢驴!
他居然借钱给咱们去囤他的粮、赚他的暴利?!
康大掌柜,咱们十三家在锡尔河两岸有十几万亩上等水浇田,白水城里有两百多间大商铺和宅院!
拿去抵押十天,等五天之后粮价涨到十二枚龙币,咱们把麦子一卖,还了官银局的本金和那点可怜的二分利息,白赚八十万两白银,田契和铺子还毫发无损地拿回来!!”
此时的康兀术,早已被连续五天暴涨八倍的行情和这白捡八十万两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他算来算去,全白水城的粮食都在他们手里,大夏官仓又没粮,这粮价绝对不可能跌!这是一场包赚不赔的买卖!
“干了!!”
康兀术一咬牙,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疯狂:“富贵险中求!各家立刻回府,把祖传的所有水浇田地契、牛羊牧场契书、城里的商铺房契,连同这五天买进来的六万石存粮仓单,全部拿去大夏官银局抵押!借出三十万枚龙币,把那二十万石远期粮契全吃下来!!”
当天下午,大夏官银局内院。
十三家康居旧贵族与五大粟特商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将一摞摞厚达尺许、盖着历代康居王印的十几万亩上等良田地契、两百四十间黄金地段的商铺房契,以及六万石现粮的库房钥匙,争先恐后地拍在了度支巡检令钱进的案头上!
“钱大人!快!这是我呼图鲁家族三万亩水浇田和三十间铺子的死契!按估值抵押八万枚银龙币,我全要官银局的兑银庄票,我签字画押!”
“这是我康氏商团的商铺和存粮!抵押十万枚龙币!十天之内若还不上本息,所有田产商铺归大夏官银局所有,绝无二话!”
钱进坐在案后,看着这群争着抢着把脖子往绞索里套的豪强,强忍着心头的狂喜,板着脸在厚厚的《大夏官银局抵押借贷契书》上一一盖下朱红大印,同时将一张张用特制蚕丝夏纸印制、盖着大司政与官银局双重大印的“千两兑银庄票”递到他们手里。
呼图鲁和康兀术等人一拿到庄票,连官银局的大门都没出,转手就在偏厅里,与钱进手下假扮的那伙“大宛神秘粮商”签下了二十万石麦子的远期交割死契,将刚刚借出来的三十万两官银局庄票,一张不剩地作为定金交到了“大宛粮商”手里!
不到半个时辰,那三十万两庄票从后门转了一圈,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徐干的书案上!
官银局连一枚真铜板都没掏出去,案头上却多出了整整十五万亩锡尔河最肥沃的水浇良田死契、两百四十间核心商铺、三十座深宅大院,以及白水城私仓里封存的六万石现粮!
当晚,呼图鲁府中灯火通明,十三家贵族与粟特商首推杯换盏,搂着舞姬放浪形骸,做着五天后垄断全城粮价、逼大夏低头、狂赚八十万两白银的千秋大梦。
……
四月二十三,第六天,破晓。
呼图鲁和康兀术还在宿醉之中,白水城四座高达三丈的城门,在沉闷的号角声中,轰然洞开!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站在城头和街口的百姓们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白水城通往塔拉兹、苦水城、大宛北川的三条宽阔沙石官道上,漫山遍野全是打着大夏黑色龙旗的重载四轮大马车与独轮车队!
一眼望不到头!
成千上万名大夏后勤军卒与民夫喊着号子,赶着足足五千辆满载着麻袋的平板大马车,如同三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地冲进了白水城!
每一辆马车上,都高高插着一面醒目的红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夏常平】!
与此同时,锡尔河水码头上,两百艘吃水极深的平底大漕船顺流而下,船舱里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直接靠岸卸货!
“那……那是什么?!”
“是粮食!全是大夏从塔拉兹和北川调来的陈年好麦子啊!足足有几十万石!!”
全城百姓彻底沸腾了!
辰时正刻,大司政徐干与监国使骨啜登上钟鼓楼高台。
全城东南西北三十处官营“常平粮站”同时敲响铜锣,三百名书吏拿着大铁喇叭,对着全城六十万百姓高声宣布:
“大司政署安民令!!”
“前有宵小奸商,趁春耕青黄不接之际,恶意囤积居奇,将白水城麦价哄抬至八枚银龙币一石,欲绝我百万夏民之生路!”
“今大王与大司政自塔拉兹、北川调拨常平官粮五十万石入城!自即刻起,全城三十处常平粮站同时开仓平粜!”
“凡我大夏子民、各国良商,持大夏银龙币或精铁币购买官仓上等冬麦——不要八枚银龙币,不要五枚银龙币,也不要一枚银龙币!”
“每一石一百二十斤上等好麦,统统只要——半枚银龙币!即五枚一钱精铁币!!”
“敞开供应!管够管饱!哪怕买十万石,也是五枚铁币一石!!”
原本在市集上高达八枚银龙币一石的天价大麦,在大夏五十万石官粮的泰山压顶之下,一瞬间从八枚银龙币,直接砸到了半枚银龙币!
暴跌整整十六倍!!
“五枚铁币就能买一石一百二十斤的好麦子?!一枚银龙币能买两石?!”
“老天爷啊!比战前最丰收的年景还要便宜一半啊!”
“大夏的龙币太值钱了!快!快拿咱们换来的银龙币和铁币去买粮啊!”
全城百姓欢声雷动,热泪盈眶,疯了一样涌向三十处常平粮站。
一枚枚崭新的银龙币和幽蓝铁币流进官仓,一袋袋金黄饱满的麦子被百姓欢天喜地地扛回家中。
大夏龙币的购买力与国家信用,在这一刻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巅峰!
而在康氏大宅与呼图鲁府里——
“噗——!!”
刚刚被管事从被窝里叫醒、听到“官府半枚龙币一石无限量放粮”消息的呼图鲁和康兀术,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到街口看到那堆积如山的五十万石官粮和五枚铁币一石的木牌,两人如遭雷击,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栽倒在泥地上!
“半……半枚龙币一石?!怎么可能?!大夏哪来的五十万石粮食?!”
康兀术抓着自己的胸口,眼珠子凸出,浑身剧烈抽搐:
“中计了……咱们全中计了!!东市那帮大宛粮商是徐干的人假扮的!
他们故意把麦价抬到八枚龙币,把咱们的真金白银全骗进官银局,又哄着咱们把十几万亩良田、两百多间商铺全抵押给官银局,去买他们八枚龙币一石的废纸粮契!!”
“完了……全完了!八枚龙币买进来的麦子,现在市面上只要半枚龙币,连十分之一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四天之后,官银局三十万枚银龙币的贷款到期,咱们拿什么还?!拿命都还不上啊!!”
巴彦等十几名旧贵族家主跪在街口,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地扛着五枚铁币一石的官麦从身边走过,再想想自己押在官银局里的祖传田契和宅院,一个个面如死灰,嚎啕大哭!
四月二十七,第十日,贷款交割期满。
清晨的阳光洒在白水城宽阔的街道上。
大司政徐干、监国使骨啜、度支巡检令钱进,带着三百名手捧《大夏官银局抵押契书》的书吏和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没有动用一刀一枪,只是拿着白纸黑字、盖着呼图鲁等人鲜红手印的合法契约,一家挨着一家,敲响了十三家旧贵族与五大粟特豪商的大门。
“呼图鲁,康兀术,十日之期已满。尔等欠大夏官银局本息共计三十二万六千枚银龙币,今日可有现银归还?”钱进站在大门前,展开契书,朗声问道。
大门内,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的呼图鲁和康兀术瘫软在地上,面无人色,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手里的六万石麦子,就算按市价半枚龙币全部贱卖,也只值三万枚龙币,连零头都堵不上!
“既无力偿还,便依大夏商律及尔等亲手画押之契约,公事公办!”
钱进一挥手,身后的书吏立刻上前,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封条贴在了大门之上:
“收缴呼图鲁、康兀术等十三家名下抵押之锡尔河水浇良田十五万六千亩、白水城商铺两百四十间、宅院三十座、私仓现粮六万石,尽数收归大夏国有,抵偿官银局欠款!”
“至于尔等私签远期粮契尚欠之十万枚龙币尾款——念大夏仁德,不杀尔等性命,准尔等十三家全族老小迁入引锡渠与天工新邑,以工代赈,按工分分期偿还官银局债务!带走!!”
周围围观的数万白水城百姓,看着这群昔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前几天还用剪边烂银坑害他们的吸血鬼,如今在自己亲手签下的契约面前,连半句冤枉都喊不出来,灰溜溜地穿着粗布衣裳被押出豪宅去挖水渠,全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叫好声与掌声!
没有流一滴血,没有违背一条律法,甚至连最挑剔的西域胡商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大夏官银局“按契办事、公道严明”!
短短十天时间。
前朝遗留的五十万两旧白银尽数归入大夏熔炉;
盘踞康居数百年的旧贵族与奸商集团被连根拔起,其垄断的十五万亩上等良田直接化作了分给修渠工兵的公田;
大夏银龙币与精铁币彻底一统锡尔河八百里市场,成为了全西域最坚挺、最受敬畏的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