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大手牵着夏归微凉的小手,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空旷无人的甬道内层层荡开。
夏归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掌心里全是汗。
自打他记事起,“龙神”二字就一直在耳边萦绕。
书院的老先生讲《诗经》、讲《春秋》,每逢提及神殿,皆要敛衽肃立;
阿古、呼韩浑两位大巫每逢朔望,皆要率百官在此长跪叩首;
连石鞮阿叔,只要走到神殿石阶百步之内,也会乖乖把腰间的夏刀解下,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夏归从四岁入书院启蒙,在殿外路过不知多少次,却从未踏进过半步。
今天,他被头曼紧紧攥着手,走进了这片禁地。
“嘎——吱——”
两扇石门被两名黑袍大巫缓缓推开。
没有想象中缭绕刺鼻的浓烈香火,也没有满壁狰狞诡异的巫鬼壁画。
“夏部头曼,携义子夏归,叩见龙神!”
夏归连忙跟着跪下,学着头曼的模样,将额头紧紧贴在石板上。
石板很凉,激得他额头微微发麻。
而四周原本平缓流动的空气,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夏归只觉得眉心蓦地一热,昏睡过去。
等夏归下意识地抬起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大殿不见了,石柱不见了,甚至连跪在身旁的头曼父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深灰色虚空之中。
脚下不是泥土,亦非石砖,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像浩瀚长河般从极高的地方奔腾而过。
“这……这是哪儿?父王?你在哪?”
十一岁的少年浑身肌肉紧绷,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吼——!!”
未等他站稳,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长吟打破了这片虚空的死寂!
虚空尽头,翻滚的深灰色雾气被漫天金光生生撕开。
硕大的龙首破云而出,两颗如大日般璀璨金黄的眼眸,正俯视着立在地面上的夏归。
金龙!
活生生的五爪金龙!
夏归的双腿彻底软了。
他在夏城城头见过绣在金旗上的盘龙,他在学馆里听先生讲过“天夏龙神”降世指路,但他从没想到,神明竟真的是这样一尊撕裂天地的庞然巨物!
在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他小得连一粒沙尘都不如。
夏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胸膛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金光微敛。
光雾消散处,水银般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着月白深衣、头挽素木簪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极亮,负手站在那里。
“怎么,吓着了?”男子的声音响起,清澈平和。
夏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使劲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您……您是龙神?刚才那条大龙……是您变的?”
“形体不过是给世人看的一个皮囊。”
李牧打量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半大孩子。
骨骼清秀,站相端正。
顾玄微那老狐狸这次倒没看走眼。
在塞外这种风沙刀血里泡着长大的孩子,往往要么满身匪气蛮横嗜血,要么受尽苦难畏缩懦弱;
但这夏归被大巫古尔当成夏人第一代读书种子养在文德书院,每日读经认字,骨子里既有塞外骑射的韧劲,又有儒家典籍熏陶出来的规矩。
李牧在虚空中随手一招,两张光洁的木椅和一张矮几凭空浮现。
“坐吧。”
李牧自己撩开衣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曼要把大夏的王位传给你,我这里……也没什么意见。”
夏归战战兢兢地在木椅边缘坐了半边屁股,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膝盖上,听到“我也没什么意见”这句话,心里悬着的那块千斤大石才算彻底落了地。
但他眼里的拘谨丝毫未减。
“谢……谢龙神。”
“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的,今日引你入梦,不是为了看你吓得发抖。”李牧目光落在夏归脸上,“今年十一了?”
“回龙神,刚过十一岁生辰。”
“十一岁,放后世也就是个小学四年级的皮猴子。”李牧嘀咕了一句,夏归完全听不懂的话。
李牧抬起手,屈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在书院几年了,算数学得如何?阿古教你的那些加减乘除,都记牢了么?”
夏归连忙直起腰板,这可是他最拿手的功课:“回龙神,学了五年!拼音、汉字、数字全学会了!阿古先生教的九九乘法口诀,我倒背如流!”
“哦?倒背如流?那我考考你。”
李牧随口抛出一道题目:
“工务府要给锡尔河的引锡渠调拨壮丁。东渠长八十里,需壮丁四千人;
西渠长一百二十里,地势险峻,修一里所需人力是东渠的一倍半。
如今政务府手里只有两万降卒,要同时把这两条水渠开工修通,西渠该分派多少壮丁才算合宜?”
夏归一愣,小脸顿时严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两根眉毛紧紧拧成了一团,两只小手在膝盖上飞快地划动着。
“东渠一里要五十人……西渠一里要一倍半,那就是……一里要七十五人?不对,一百二十里,每里七十五人,那就是……九千人!”
夏归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龙神!西渠要分派九千人!两万人里拨走九千,剩下的还能有一万一千人,东渠只要四千,还多出七千人能派去修官道!”
李牧挑了挑眉。
算得极快,而且没有被“两万降卒”这个总数带偏,甚至还能顺手算出冗余劳力的安置。
在这个连加减法都要靠筹策死算两炷香的东汉末期西域,十一岁的孩子能一口报出多步应用题的答案,这脑子确实比头曼那帮只知道“大、更大、像山一样大”的糙汉强了不止十倍。
李牧笑了笑,没有就此打住,身子微微前倾:
“算数底子不错。那我再问你——”
“你若做了夏王,工务府的高炉一天能出精铁三万斤,天工邑的工匠一天能锻夏刀八十把、长矛二百杆、铁钉五千枚。
你该如何算清楚,每一把刀消耗了多少斤铁、多少斤炭?又该给那些打铁的坚昆人发多少工分,才不会让国库亏空,也不会让工匠饿死?”
夏归被问得眨了眨眼,额头上又隐隐见汗了。
这次涉及到了原料损耗、工时折算和度支平衡,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实务账目的十一岁少年来说,显然已经超出了知识范畴。
他憋红了脸,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我……我算不出来。书院里没教过这些,阿古先生只教过加减乘除。”
“算不出来就对了。”
李牧摆了摆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算数只是个工具,用来丈量田地、分发粮草、清点甲仗。你现在年纪小,不懂度支是常理,往后跟着徐干慢慢学就是了。”
夏归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李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向后靠在木椅上,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但是,夏归,你记住——算数算得再精,也不过是人定出来的规矩。”
李牧抬起手,宽大的月白袍袖朝着无垠的虚空轻轻一挥。
“哗啦——”
整个虚空大变!
脚下的水银地面如轻烟般消散,两张木椅与矮几同时悬浮在了万丈高空之中!
夏归吓得一把死死抓住了木椅的扶手,探头往下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在他们身下,不是夏城的街巷,而是一片横贯千里的壮丽山河。
雪山巍峨耸立,大河如银蛇般在大地上奔腾蜿蜒,无边无际的深绿色原野与土黄色的戈壁交错纵横。
极远处,厚重沉凝的漆黑云层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压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二人脚下的云层中轰然炸响!
一道青紫色的刺目电蛇狠狠撕裂长空,将整座天地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狂暴的飓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雨幕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苍茫狂暴!
夏归吓得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塞外的风暴他见过,但从没有任何一次,是像这般凌空高蹈、整个人悬在滚滚雷霆的正上方俯瞰风雨!
“把眼睛睁开。”李牧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夏归咬着嘴唇,强忍着心底的剧烈恐惧,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脚下那咆哮的雷霆与席卷大地的狂风,嘴唇有些发紫:“龙……龙神,这是天公发怒了吗?大巫古尔从前说过,天上打雷,是神仙在擂战鼓,是恶人做多了坏事,上天要降雷劈死他们……”
“神仙擂鼓?恶人遭劈?”
李牧伸出手,凭空在狂暴的雷云之上虚虚一抓。
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黑云与电光,竟瞬间凝固在半空,化作了一副静止不动的巨大画卷。
“夏归,你看仔细了。”
李牧指着那片被冻结的云层,语调平缓而清晰:
“地上有水,太阳晒在河面上、草叶上,水热了,便化作极轻极细的湿气升上高空,这叫水汽;
到了高处,天寒地冻,湿气聚在一起化成了微小的水珠冰屑,这便成了你们抬头看到的云。”
夏归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脚下的山川,又看看那团黑乎乎的云:“水……水能变成云?就像冬天我娘在帐篷里烧开水,锅里冒出来的白汽一样?”
“对,就是锅里冒出来的白汽,只不过天上这口大锅,是整座大地。”
李牧眼中露出一抹赞赏,继续指着云层内部:
“两团云在天上被狂风推着撞在一处,云里的小冰晶互相摩擦碰撞,就像你冬日里穿着皮袍子在毛毯上翻滚,夜里脱衣裳时噼里啪啦冒出来的蓝色火星一样,这叫积蓄‘电荷’;
当这股力道大到连空气都挡不住的时候,天地之间便猛然贯通,一瞬间炸开光亮与烈火,这便是‘雷电’!
电光极热,把周围的空气猛然炸开,空气撞在一起的声音传到你耳朵里,轰然作响,这便是‘雷声’!”
没有天神擂鼓,没有鬼怪作祟。
一锅开水,一件皮袍子上的火星,一团被风吹动的湿气。
夏归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道被定格在空中的紫色闪电。
他常在冬天脱皮袄时看到火星,也曾被那小火星扎得指尖发麻。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那点微不足道的痛痒火星,要是聚得天一样大,竟然就是让人惶恐下拜的九天神雷!
“那……那风呢?”夏归忍不住脱口而出,眼底原本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好奇所取代,“天上的风,又是谁在吹?”
“没人吹。”
李牧手掌一挥,云层消散,露出了下方被阳光暴晒的荒漠与阴凉的密林。
“荒漠受了太阳暴晒,地上的气热了,热气轻,往天上跑;旁边的雪山和森林凉爽,冷气重,沉在地上。
热气跑了,原处空了,冷气就呼呼地涌过来填补空缺——冷热流转,空气奔走,这便是‘风’!”
李牧看着这个幼小的少年,目光灼灼,声音在无垠的天地间隆隆作响:
“夏归,你记住,这天地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风,没有凭空降下的雨,更没有神魔擂动的雷霆!
万事万物,草木枯荣,日月盈昃,这山川河流里流淌的每一个动静,背后都有它硬邦邦的道理!
汉家的圣贤管这叫‘格物’,而在我眼里,这叫‘自然’!”
夏归胸膛剧烈起伏,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又在废墟之上飞速重构。
他看着悬浮在身侧的这位月白深衣的神明,脑海中一片翻江倒海。
过了良久,少年咽了咽唾沫,有些迟疑、又有些怯生生地抬起头,问出了心底最真实的不解:
“龙神……这些道理,好神奇,我听得心惊肉跳。
可是……我若是做了夏王,知晓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呢?
行军打仗靠的是勇士和马匹,开荒种地靠的是铁锨和耕牛,哪怕我知道了雷电是天上的云彩在擦火星,知道了风是冷气追着热气跑……
我……我也不能把雷抓下来砸在敌人头上,也不能把风拦住不让它吹呀。”
少年的质问直白而粗粝。
这是属于塞外实用主义的逻辑——看不见、摸不着、换不来粮食与战马的道理,再神妙,又与治国何干?
李牧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问得好!问得实在!”
李牧霍然站起身来,广袖猛地一收。
天地翻转,万丈高空的雷霆云海在一刹那如潮水般褪去,二人周围的景象再次剧变,直接落到了夏城天工邑的一座巨大铁坊内!
四周是灼热逼人的火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铁锈味。
一座高达两丈的巨型高炉正喷吐着惨白色的烈焰,水排带动巨大的风箱“呼哧、呼哧”沉重作响。
赤着胳膊、满身黑毛的坚昆大匠阿热,正手持铁钳,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从炉膛里死死夹出,放在巨大的铁砧上。
两名健壮的铁匠抡起沉重的铁锤,狠狠砸落!
“当!当!当!”
火星四溅,爆裂如雨。
夏归常来天工邑玩耍,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他不解地看着李牧。
李牧指着铁砧上那块通红的铁坯,开口问道:
“你常看阿热打铁,我问你,为什么高炉炼出来的生铁脆得很,一砸就碎成铁渣子,根本不能当刀使;
而阿热拿着铁棒在炉子里拼命搅动,再把铁块放在这砧子上千锤百炼、反复折叠锻打,最后淬进冷水里,拿出来的夏刀,就能削铁如泥、劈开康居人的锁子甲?
难道是阿热给那铁块念了巫咒,还是神明在铁上附了法力?”
夏归被问得一滞。
他挠了挠头:“阿热叔说……那是把生铁里的‘火气’和‘杂质’给打出来。
锤子砸得越狠,铁就越老实;水一激,就把铁的筋骨给冻硬了。”
“哪来的火气?
铁矿石里含着碳,就像木炭一样。
生铁之所以脆,是因为里面裹着的碳太多了,就像一把泥沙里掺了太多碎石子,泥黏不住,一捏就散!
阿热拿粗铁棒在铁水里搅动,用铁锤反复锻打,不是在驱什么火气,是用天上的风吹走多余的碳,把生铁打成了‘钢’!
至于淬火——”
李牧指着旁边那口嗤嗤冒着白烟的冷水槽:
“烧到樱红色的钢,里面的铁骨架是散开的,猛地扔进冷水里,温度瞬间从千度掉到冰凉,铁骨架来不及变软,就被硬生生冻死在了最硬、最刚韧的形状上!
这就是打铁的道理!”
李牧转过头,直视夏归的双眸:
“阿热打了四十年铁,他只知道这么做刀好使,但他永远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辈子只能靠手感、靠运气!
同一座高炉,今天的风大一点,打出来的刀可能削铁如泥;明天的炭湿一点,出炉的铁可能就脆如瓦片!
他打不出十万把一模一样、绝不断裂的神兵!
但如果你知道!”
李牧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撞击:
“如果你懂这背后的道理,你就能让工务府造出测温的火色表!
你就能算清楚一炉铁该加多少斤石灰石、鼓多长时间的风、用几成热的水去淬火!
你手底下的工匠,不需要四十年经验,只要照着你定下的方子走,一天就能造出一千把、一万把精纯无瑕的坚钢夏刀!
你的战士穿着别人砍不动的重甲,拿着能砍断世上所有铁器的神兵,你告诉我,这道理……有用,还是没用?!”
夏归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那些他原本以为玄之又玄、如同巫术般的打铁绝活,在神明这几句话下,竟变成了一张清清楚楚的账单、一道按部就班的算式!
懂了道理,就能批量造出神兵?
懂了天地,就能让寻常的铁匠变成神匠?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又抬起头,看向身边深不可测的李牧。
“我……我明白了。”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龙神的意思是……万事万物,打铁也好,刮风下雨也好,修水渠也好,背后全藏着铁一样的规矩。
不知道这些规矩,人就像个瞎子,只能碰运气,老天爷赏口饭就吃一口,赏不了就饿死;
要是把这些规矩全摸清楚了、钻研透了……咱们大夏的人,就能自己给自己造饭吃,甚至……能造出天底下最厉害的东西!”
“好小子,悟性比你那个便宜爹强了不知道多少!”
李牧欣慰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随手一拂,漫天火浪与铁坊轰然消散,二人重新落回到了那片最初的深灰色的虚空之中。
木椅与矮几依然静静立在原地。
李牧走到矮几旁,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即将背负起大夏未来的少年:
“夏归,头曼选你当世子,徐干教你汉家典章,须卜都教你弓马冲阵,那些是君王御下、守成之术。
你做夏王,那些你必须会;
但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些东西,才是能让一个国家从蛮荒走向强盛、从强盛走向万世不移的‘道’!
如果一个国家的王,只知道挥刀杀人,只知道抢掠草场,那大夏就算吞了康居、吞了大宛、打下了极西的欧罗巴,也终究不过是下一场刮过去的白毛风,风停了,人死了,基业也就塌了!”
李牧向前踏出一步,虚空泛起涟漪:
“我要你做的大夏之王,不仅能横刀立马弹压四方,更要有一双能看破天地常理的眼睛!
你要在大夏推行算数,推行格物,设立天工之学!
你不仅自己要懂,你还要让大夏的学馆里,不仅教《千字文》、教四书五经,更要教日月星辰之理,教金石水火之变!
你要在全大夏挑出最聪明的孩子,让他们穷尽一生去钻研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
去搞清楚为什么麦子会长得高,去搞清楚怎么让铁炼得更韧,去搞清楚怎么造出不用人划就能逆水而上的大船,去造出能隔着几十里轰碎城池的巨炮!”
“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大夏子民,不会因为一场旱灾而易子而食;
你的军队,不会因为极北的严寒而寸步难行!
任凭洛阳的王朝如何更迭,任凭世间的大国如何起落,只要大夏手里握着探索万物真理的钥匙,大夏这架钢铁巨车,就能碾碎世间一切挡在前方的泥古朽木,真正地无敌于天下!”
言罢,李牧静静看着夏归。
夏归整个人已经被这幅浩瀚宏大的图景彻底震慑住了。
他缓缓退后三步,撩起青布长袍,双膝重重跪在地面上,整个人伏拜下去,额头贴着地面,清脆的嗓音在虚空中回荡,字字清晰如誓:
“夏归……谨遵神谕!
我若有一日掌大夏之玺,必不负神明教诲!”
李牧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少年,满意地笑了起来。
“行了,把事情做扎实比什么都强。四年级的课程,今天就先上到这儿吧。”
李牧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夏归的眉心:
“回去吧,你爹在外头膝盖都快跪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