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334章 北线崩塌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334章 北线崩塌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5

天山北麓,冰雪正在悄无声息地消融。

化开的雪水汇成浑浊的泥流,顺着草甸一路向西奔涌。

原本干硬的草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吸水海绵,战马踩上去,蹄子陷进泥水里,拔出来时带起沉闷的噗嗤声。

三万大乌孙骑兵就跋涉在这片泥泞中。

他们是奉了大昆弥的王令,自赤谷城倾巢而出的。

大昆弥骑在一匹纯白色的伊犁天马上,身上披着火红色的狐裘大氅,头戴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金冠。

他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在他身侧,翁归靡骑着一匹黑马,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行军的速度太慢了。

三万骑兵拉扯成了一条几十里长的散乱队伍。

乌孙人的战法传承自塞种与大月氏,向来不重军纪与行伍,一人三马,随心所欲。

但此刻,在泥泞的春原上,这种散漫成了致命的拖累。

战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大昆弥!”一名千夫长策马从前哨飞奔而来,马腹上全是黄泥,“前面就是沙拉木城!城头竖着白旗,城门大开,卑阗派驻的城守已经被当地的大翕侯给绑了!”

大昆弥猛地一抽马鞭,脸上露出一抹狂喜的红光:“好!好!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进城!”

翁归靡一把拉住大昆弥的缰绳:“大昆弥,且慢!”

“叔父,你又要说什么?”大昆弥皱起眉头,神色不悦,“这一路走来,托古孜、乌尔根、苦水,再加上眼前的沙拉木,北方五座重镇不战而降!

这说明天命在我大乌孙!卑阗大势已去,咱们若不尽快接管城池草场,等大夏从南边打过来,咱们拿什么跟头曼分地盘?!”

翁归靡指着远处那座土灰色的城池,沉声道:

“大昆弥,你看看那些城池!城墙坍塌,城壕干涸,沿途连一头牛羊都看不见!

卑阗去年为了扩军,把北方五城刮地三尺,凡是能吃的全拉走了,留下的全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

咱们带了一个月的口粮,行军至此已经耗了十天,若是再被这些饥民拖住……”

“城里没粮,草场还在!”大昆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拔高,“只要地盘归了大乌孙,开春之后撒下种子,秋后便能收粮!

再者,大夏的郑敛答应过,只要打下康居,大夏便借咱们两万百炼精骑,帮咱们东征踏平小乌孙!

这两百年的乌孙基业,就要在寡人手里重归一统!叔父,你年纪大了,胆子怎么反倒小了?!”

翁归靡看着大昆弥眼中那种被野心烧得发红的光芒,心头微微一沉。

他松开了缰绳。

大昆弥大笑一声,手中马鞭凌空炸出一记脆响:“乌孙的勇士们!冲进沙拉木城!抢占草场!”

数千名乌孙先锋怪叫着催动战马,踏着烂泥,如同一股灰色的浪潮扑向了沙拉木城。

然而城门洞里没有金银,也没有跪迎的富商。

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尸腐烂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侧,所有的泥屋木棚全被扒塌了。

房梁被抽走当了柴烧,泥土里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破烂的布片。

几百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康居人,像幽灵一样蜷缩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

他们的眼珠外凸,脸颊干瘪得像蒙了一层风干的牛皮,嘴里嚼着从土里刨出来的草根和发霉的树皮。

看到成千上万的乌孙骑兵进城,这些饥民的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

在饿极了的人眼里,只有一种东西能引起注意——食物。

“粮……马料……”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街道两侧,突然传出了一阵阵如同恶鬼出笼般的低吼。

几十个、几百个、上千个饥民,从地窖里、断墙后、甚至是死尸堆里爬了出来。

他们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眼散发着绿油油的光,疯了一样地扑向了乌孙骑兵的坐骑!

“滚开!贱民!滚开!”一名乌孙百夫长慌忙拔出弯刀,一刀砍在一个冲到马前撕扯马料袋的老人肩上。

鲜血喷涌而出。

但那老人根本没有后退,他死死咬着麻袋的绳索,任由弯刀切进肉里,双手拼命抓出一把带着黑泥的粗麦,狠狠塞进自己嘴里,甚至连嚼都不嚼就往肚子里咽!

“疯了!这帮人都疯了!!”

后方的饥民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七八个枯瘦如柴的汉子扑倒了一匹战马,用牙齿、用手里的破骨头,直接在活生生的战马身上撕扯血肉。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马腿在泥地上乱蹬。

乌孙骑兵惊怒交加,战马在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施展不开冲力,反倒被无数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马尾、缰绳和脚镫。

“杀!全给老子杀了!”百夫长尖叫着挥刀。

弯刀在人群中带起一片片血浪。

然而,这血腥味不仅没能吓退饥民,反而彻底引爆了全城的疯狂。

沙拉木城外,四面八方的大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向这里汇聚。

从北方叛乱开始,被卑阗大军抄家灭门的难民,足有三十多万人游荡在荒原上。

他们原本在等死,但当听说大乌孙的大军带着大批粮食和战马南下“平分国土”的消息后,这些绝望的人把乌孙军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城外的高地上,大昆弥看着城门口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整张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大昆弥握着缰绳的手剧烈颤抖。

他以为自己是来接收富庶城邦和无垠草场的征服者。

但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彻底被榨干、被点燃的无底泥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在大昆弥身侧停下。

郑敛穿着一身洁净的青色长衫,外罩羊绒斗篷,手里依旧摇着那柄象牙骨折扇。

他看着城门口人吃人、刀劈斧砍的惨剧,神色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敛!”大昆弥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郑敛,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这就是你们大夏送给寡人的大礼?!这就是你们答应平分给大乌孙的五座大城?!”

郑敛轻轻收拢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语气温和:

“大昆弥何出此言?盟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天山以北、锡尔河北岸五城十二地,大夏分文不取,全数割让与贵国。此刻沙拉木城守已除,大乌孙的三万铁骑已踏入城中,这地盘,难道不属于贵国?”

“你放屁!!”大昆弥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金鞘弯刀,刀尖直指郑敛的咽喉,唾沫星子喷了一丈远,“这是一座死城!城里没有一粒麦子!没有一两黄金!只有三十万吃人的恶鬼!你们大夏早就知道北岸被打烂了!你们早就知道这是一片绝粮的死地!”

郑敛面对那柄寒光闪闪的弯刀,连身子都没有往后挪动半分。

大夏随行的五十名黑甲护卫齐刷刷上前一步,大拇指顶开刀镫,发出铿锵一声脆响,眼神冰冷地盯住了大昆弥身旁的卫士。

郑敛抬手止住了护卫。

他看着暴怒的大昆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大昆弥若是只要黄金美女,那不叫开疆拓土,那叫草原马匪劫道。”

“你……你说什么?!”

“大夏夏王初至塔拉斯河谷时,那里白骨露野,千里焦土。夏王亲手下田引水、烧砖筑城,方有今日夏城之盛、工务之利。”

郑敛冷笑一声:“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大昆弥既有吞并康居、一统乌孙的雄心,难道还指望别人把煮好的羊肉盛在银盘里,跪着端到你嘴边?

这三十万饥民,喂饱了就是三十万纳税种粮的丁口;

这五座大城修整好了,就是屏障伊犁河谷的铜墙铁壁。

大昆弥自己吃不下这泼天的富贵,反倒要怪送礼的人给得太多了?”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大昆弥握着弯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僵在马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翁归靡策马走上前,一把按下大昆弥的刀,低声道:

“大昆弥,息怒。郑使节说得对,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郑敛:

“郑使节,明人不说暗话。大夏在南线开仓放粮,收服六万康居归籍人口,消息早就传开了。

你们有大批的粮食运过锡尔河,我们大乌孙三万铁骑被困在这里,粮食若是接济不上,不仅封锁不了北道,连撤回伊犁河谷都难。

大夏能不能从南岸,匀出两万石军粮,借给我们应急?”

郑敛闻言,轻轻笑出了声:

“翁归靡大人,您是聪明人,怎么也说起糊涂话来了?”

“南岸的粮食,是大夏数十万子民一粒一粒省出来的,是工务府造纸、冶铁、走商换来的。

大夏不是大乌孙的粮仓,再者,盟约写得明白,各军粮草自理,互不干涉。

大夏若是出粮接济北岸,岂不是越俎代庖,坏了两国平分领土的体统?”

翁归靡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大人!北门又冲进来几千流民!”一名浑身是血的乌孙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他们把后队的辎重车围住了!弟兄们杀不胜杀,马料被抢光了!”

“撤……”大昆弥的声音发颤,甚至带着一丝虚弱。

“大昆弥?!”身旁的亲将一愣。

“传令下去!放弃沙拉木城!各部不准进城!”大昆弥疯狂地嘶吼着,“中军后撤三十里,退到天山脚下的红石高地!留下一万人封死山口,不准任何一个康居难民跨过天山半步!敢靠近大营者,一律乱箭射死!!”

号角声在泥泞的荒原上急促地吹响。

刚刚冲进城里的乌孙骑兵如蒙大赦,拼命砍杀出一条血路,丢下了十几具战马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三万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在没有遭遇任何正规军抵抗的情况下,被一片焦土和三十万饥民,生生逼退了三十里。

大昆弥勒转马头,在临走前死死盯了郑敛一眼。

“郑敛……回去告诉头曼!”大昆弥咬着牙,嘴唇几乎渗出血来,“南岸王城破城之日,大夏答应的两万精兵,若是敢迟延半日,休怪我大乌孙翻脸无情!”

郑敛端坐马上,微笑着抱拳行礼:“大昆弥宽心。大夏一诺千金。待卑阗首级落地之时,大夏的两万精锐,必定如期而至,助大昆弥东征。”

大军乱哄哄地调头远去。

荒原上,只剩下沙拉木城内冲天的浓烟,以及在烂泥里为了一块带血的生马肉而疯狂厮打哭嚎的人群。

赵凌策马走到郑敛身旁,低声道:“先生,大昆弥撤了。北岸的乱局,彻底成了死结。”

“无妨,我还有后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