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331章 备战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331章 备战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4.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5

朔风掠过锡尔河干涸的故道,卷起漫天灰黄的粗砂与碎骨般的草屑。

这里是西野行省的最西沿——赤石故营。

几年前,此处还是康居奥鞬王帐下屯积战马与重兵的凶煞之地;

而今,营盘外的土垒被夏部工役以大夯重新压实,立起了两人高的坚固刺槐木栅,上方高高飘扬着的,是一面黑底金线、在冽风中烈烈作响的五爪金龙战旗。

战旗下方,辕门大敞。

一条望不到尽头的人龙,正步履蹒跚地沿着盐碱荒滩向东挪移。

那是康居各城逃难而来的流民。

男人们肩扛手提着破烂不堪的毛毡与木犁,脚上的麻皮履早已磨破,露出冻得青紫发黑的脚趾;

妇人们怀里抱着干瘪瘦弱的婴孩,眼眶深陷,麻木的眼珠里唯有在望向那座冒着滚滚炊烟的夏部土堡时,才勉强泛起一丝活人应有的微弱亮光。

后头还跟着些老弱,赶着三五头毛稀体瘦的短尾羊,那是他们弃了故土城寨之后,残存在这世上的全部家当。

“排好!都排直了!莫要挤!”

“把怀里的刀剪铁刺全亮出来扔筐里!夏城律令:入关私藏铁刃长过四寸者,立革口粮,贬为苦役!”

十几个身披二层熟牛皮扎甲、腰悬狭长锋利夏刀的夏部士卒,手持剥了皮的红柳木棒,声音嘶哑地在泥道两旁大声喝斥。

而在辕门正中,两排新刨光的云杉木长案后,坐着四名头戴方巾的年轻文书,手里的炭笔在粗黄的纸册上沙沙作响,动作娴熟利落得没有半点滞涩。

这样的场景,在西野行省早已成了每日周而复始的惯例。

“姓名?”

“达……达吾提。”

“从哪儿来的?”

“锡尔河北岸……赤水城外托克逊聚落。”

“会做甚么?家里可有耕牛铁器?”

“回官爷,小人……小人祖上给王庭贵人种了三十年苜蓿与冬麦,会伺候耐寒庄稼,也会接生羊羔子……家里两口铁锅全被散兵抢了,就剩下一辆破板车和两个半大崽子……”

主簿头也不抬,手腕飞转,在厚厚的黄纸册页上重重勾了一笔,随即抓过木匣子里一块刻着古怪汉字的熟木符牌,啪的一声拍在泥台上:

“达吾提,户丁四口,擅农牧。去东边第三帐领四块熟麦饼、半罐盐姜汤!明日一早,搭大车迁往北川行省,分熟地三十亩,三年免赋,听北川大都督府差遣!”

那个干瘦如柴的康居汉子怔怔地捧着那枚木牌,又嗅了嗅前方大锅里翻滚溢出的热气,眼圈猛地一红,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冻硬的泥泞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下一个!莫要耽搁,后头还有几百号人冻着呢!”

在土堡箭楼的最高处,粗砺的花岗岩垛口后,负手立着一道身影。

右大将、西野行军大人骨啜,身上套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牛皮大氅,内衬着泛着冷冽蓝芒的环锁铁叶甲。

脚步声自木梯处急促响起,一名身材敦实、满头大汗的将领快步登上了箭楼。

来人正是骨啜帐下统领西野辎重与驻防的前部百夫长忽兰。

忽兰解下头盔夹在腋下,脸色难看至极,快步走到骨啜身侧,低声禀道:

“大人,这批放进来的,足足有九百八十余口!这还只是打北面沙窝子那条道过来的,听说南面锡尔河故滩上,还有三营拖家带口的逃奴正往咱们赤石营奔!”

骨啜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就按规矩办。想种田的,身子骨还结实的,集中起来编队往北川送,石鞮那老小子整天在折子里骂娘,说北川开春要抢修大渠,嫌人力不够;

有铁匠、木工手艺的,挑出来单独造册,由骑兵护送走直道去夏城高炉和造纸坊;

要是啥也不会、身子骨又弱的……留在西野放羊、挖壕沟、搬条石,一天两勺干粟米,管饱管住,冻不死饿不死便成。”

忽兰听完,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跨前一步,满面愁容地倒苦水:

“大人!规矩末将自然知晓,兄弟们也都办得烂熟。可……可咱们赤石营的底子要被掏空了啊!”

他从皮囊里掏出一卷被翻得毛边的公文纸,指着上面的朱红印泥急促道:

“您看看司仓署今早送过来的核验账目!入冬才两个月,从夏城运过来的陈麦、杂粟、干鱼块,统共两万石。

刨去骑兵口粮和战马精饲料,剩下的……全填进了这帮难民的肚腹里!眼下地窖里的麦子只够支应半月,鱼干仓更是能跑老鼠了!”

“催粮的文书,递上去了没有?”骨啜面无表情地问。

“递了!三天前就发了八百里加急,往夏城司仓署发了催粮急递!”

忽兰重重一拍城垛,叹气道:

“可司仓令且渠阿木那头也是个铁公鸡,批回来的回帖说,入冬之后天寒地冻,大宛要买夏刀,疏勒要运生丝,夏城的高炉要堆铁料,直道上的运粮驼队被大雪阻在楚河峡口!”

忽兰说到这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得直跺脚:

“大人,按照外头这帮康居流民涌进来的势头,夏城就算把运粮队全派出来,运再多的粮食,也填不满这无底洞啊!

他们那头一乱,几百里方圆的草场全是荒火,活不下去的人都跟疯了一样往咱们大夏的地界撞!咱们这么个收法,迟早得把西野驻防的三千铁骑也给活活拖垮!”

“忽兰,自打立了西野行省,咱们一共收了多少康居人了?”骨啜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忽兰一愣,显然对这个数字烂熟于心,几乎脱口而出:

“统共造册的,有六万七千四百余口!其中迁往北川屯垦的大约有两万三千人,迁往夏城周边工坊与新建城郭的有一万八千,剩下两万多口老弱妇孺,全都散在西野各旗的草场、马场和采石场里。”

骨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营外那条绵延不绝的人流,眼神深邃得犹如锡尔河底冰封的深潭:

“六万多口……快七万人了啊。”

“收。接着收。来多少,要多少。”

忽兰整个人僵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重话,却又碍于军规不敢造次,一时间憋得额角青筋暴跳。

骨啜侧过头,眼角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冷冷斜睨着他:

“怎么?有屁就放,跟了老子这么多年,吞吞吐吐像个娘们作甚?”

忽兰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猛地抱拳抬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大人!末将就是想不通!不仅末将想不通,底下的不少跟着您从康居归顺过来的老兄弟,肚子里全憋着一股火!”

“哦?”骨啜眉梢一挑,“憋着什么火?”

“咱们大夏如今兵强马壮!”忽兰红着眼眶,声音压得极低,

“康居王庭是个什么烂摊子?卑阗那老贼为了争夺王位,跟北方的达尔罕城主杀得昏天黑地,南面的附墨王、窳匿王各自拥兵自重,连锡尔河渡口的税卡都没人管了!他们自己内乱成了一锅肉汤,狗咬狗骨头散!”

忽兰指着关外那片茫茫荒原,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他们内乱,百姓没饭吃才往咱们这儿跑!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跨过锡尔河,挥师打过去?!

咱们只要发兵两万,就能一路推平锡尔河北岸!把他们的草场抢过来,把他们的牛羊全赶回大夏,把康居王庭那座破城给砸个稀烂!

打下了地盘,要粮有粮,要草有草,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缩在赤石营里扣扣搜搜数麦粒,拿咱们大夏的存粮去当冤大头,去喂饱这帮连刀都提不动的流民?!”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乎是将西野军中底层将校积压了几个月的躁动与求战之心,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

在草原蛮族乃至旧匈奴的战法里,趁敌之内乱而攻其不备、掠其人口财帛,乃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理。

放着大好良机不打,反而大开国门,日夜不停地耗费如山的粮食去赈济敌国的饥民,在忽兰这样的悍将眼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蠢行!

过了好半晌,骨啜才幽幽回复:

“忽兰啊忽兰,老子原以为你在中原军师手底下学了两年字,脑子能开点窍。如今看来,你那颗榆木脑袋,还是当年在老奥鞬手底下放马时的那一套!”

忽兰面色涨红,低下头闷声道:“末将愚钝,但末将说的全是实情!”

“实情个屁!”

骨啜啐了一口,反手一指辕门外那些蹒跚挪动的康居老弱,厉声喝问:

“老子且问你,打过去,是为什么?!”

忽兰梗着脖子答道:“末将方才说了!为了草场!为了牛羊!为了壮大咱们大夏的家底!”

“草场?牛羊?”

骨啜冷笑一声,跨前一步,逼视着忽兰的眼睛: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关外过来的这些流民,身后赶着的是什么?!那短毛羊,那犍牛,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些推着车、抱着娃的康居牧人,只要进了夏城的辕门,按了手印,登了户籍,他们往后归谁管?向谁交税?替谁养马?给谁当兵?!”

忽兰被问得一窒,讷讷道:“自……自然是归大夏管。”

“那不就结了!”

骨啜大手一挥,指向大夏背后那片广袤无垠的东方大地:

“大夏缺地盘吗?自打吞了奥鞬故地,七河流域水草丰美,塔拉斯河谷里能容下几万人耕牧!咱们缺的从来不是地,咱们缺的是人!是能在这片地上种出麦子、打出铁甲、放牧战马的人!

“若是按你的打法,大军过河,杀气腾腾地碾过去。卑阗老贼和那些小王就算再打得头破血流,见了大夏的刀兵,也得抱起团来跟咱们死拼!

“两军一交战,马蹄踏过之处,良田踩平,聚落烧光,牛羊受惊散进荒漠,十户人家得死上七八户!

到时候咱们大夏死伤了数千健儿,折损了无数马匹兵刃,辛辛苦苦跨过几百里烂泥坑打下来的,是一片堆满死尸的焦土,是一群眼里冒着血海深仇、夜夜想着割咱们脖子的降奴!

“这笔账,是你赚了,还是大夏赚了?!”

忽兰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骨啜回过头,深吸了一口关外的寒风,语气变得极为森冷从容:

“可现在呢?

“康居王庭那帮瞎了眼的蠢货,为了一个王位,抢光了自家的粮仓,烧毁了自家的城郭。

百姓没有生路,只要听说夏部这边开仓给粮、按丁分地、生娃娃奖羊羔,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家的贵人给咒死,自个儿把牲口圈里的老母羊赶出来,千里迢迢跑来给咱们磕头!

“他们走的时候,不仅带走了康居的羊,带走了康居的铁匠木匠,更把康居几十年来积攒的那点元气,连根拔起,全数运进了咱们大夏的口袋里!

“此消彼长啊,我的忽兰兄弟!

“外头跑进来一个康居壮丁,康居王庭的军册上就少了一个能挽弓披甲的战兵,咱们大夏的农册与工册上,就多了一个能造箭打铁的辅丁!

“外头跑进来六万多人,康居北境就已经十室九空,连税都收不上来!而咱们大夏,平白添了六万生齿,添了数万头牲口,多开了几万亩荒田!

“你说,打与不打,有何分别?!等他们自家在那烂泥坑里撕咬够了,血流干了,骨头敲碎了……到时候,哪怕咱们夏部只派过去一直偏师,对面的残存城寨,都得排着队开门迎降!

“到那时候再去打,难道不比你顶着漫天风雪、去啃那些带刺的骨头更省力、更痛快?!”

“末将……末将鼠目寸光,险些坏了大局!”忽兰单膝跪地,抱拳重重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末将知罪!”

骨啜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淡然道:

“起来吧。你没在中原读过兵书,不知道什么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兵’。

咱们当兵吃粮的,莫要想那些没影的闲心思,把手里的刀磨利,把眼皮子底下的关防守好,把这帮来投的康居流民给老子服服帖帖地塞进各处营房,便算是你立了泼天的大功!”

“诺!末将回营之后,立刻从亲卫队里抽调两百骑,沿途扫清劫掠流民的马匪,绝不让一个来投的匠人和壮丁死在半路上!”忽兰轰然应诺,神色已是一片坚毅肃杀。

骨啜正欲挥手让他退下,忽听得土堡外围的荒滩官道上,骤然响起了一阵尖锐至极的鸣镝啸空之音!

“啾——!!”

那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阴沉压抑的云幕!

紧接着,三匹通体覆着黑毡防寒马衣、四蹄钉着精钢马蹄铁的神骏快马,踏碎冻土与冰凌,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自漫天风沙中呼啸狂飙而来!

三名传令斥候甚至未曾减速,战马冲到赤石营的吊桥前,借着狂暴的冲势猛地一勒缰绳!

领头的传令使翻身滚落马鞍,由于连日昼夜兼程狂奔,他的嘴唇早已干裂得渗出黑红的血痂,眉毛与络腮胡上挂满了白茫茫的霜花。

他双手高高捧起一只封着赤红火漆、以双层油绢严密包裹的青铜虎头筒,大步穿过营门,径直朝着箭楼疾奔而来!

“着西野行军大人、右大将骨啜,当面开验!!”

“夏臣骨啜,接诏!”

骨啜撩袍半跪,神色庄重肃穆,双手高举过顶。

传令使咬开大拇指上的鹿皮手套,用力一拧青铜筒口的机括,啪的一声脆响,火漆碎裂。

他抽出一卷以崭新白纸誊抄的诏书,朗声宣读:

“夏王令谕:

康居卑阗逆贼,倒行逆施,屠戮同族,致使锡尔河北岸千里荒芜,万民涂炭,怨声载地!

今大夏民心已附,百工已备,北川粮熟,夏城甲满!

着西野行军大人骨啜,自即日起,封锁锡尔河全线边隘,收拢旧部,整饬三军战骑!

大军务须于岁末之前,完备人马草料,修补浮桥要隘!

开春雪融之日,旌旗所指——

大夏三路伐敌,踏平锡尔河,直取康居王庭!!

此令!!”

四周围拢过来的几十名夏部亲兵将校,只觉得胸口一股滚烫的血液猛然直冲天灵盖,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骨啜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军令诏书,内心泛起涛涛波澜!

他曾经是康居的贵人,曾经被康居王庭当作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卒死士,扔进乌孙的荒原里自生自灭;

后来,他归顺了大夏,在这片赤石荒原上一寸一寸地筑城、屯田、养马、收容同族难民,受尽了旧日仇敌的咒骂,咽下了无数的委屈与风霜;

而现在……

康居终于要走到头了吗?

“臣,骨啜领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