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安回到卧室才发现,自己把碗拿上来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烦躁地挠了挠头。
又不想立刻下去,下去说不定又要被林云舒撞见,然后被问“今天的事记住了没有”。
她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想着待会儿再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心好累啊。
从治安局的问询室出来,被多人围着要终端号,然后在车上被全家笑了半路,回家又被视频社死了一轮,最后连突破药剂都折腾了半天。
她一下子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臂摊开,像一只累瘫了的猫。
又赶紧爬起来,还没洗澡。
但是又不想动。
她坐在椅子上,把笔记本拿过来,翻开今天新开的空白页,拧开笔帽。
关于无限共识的效果…都撒出去了,没来得及检测。
已知的只有两点:精神力会通过药剂连接在一起;扛不住的人会变成傻子,比如说自己。
要想知道它的详细信息,就得再炼制一次。那就得换一个结实的药炉。
她想起今天那个药炉跳过窗户的样子,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炉子,旁边打了个叉。
可是网上的药剂师都说,这东西得自己亲手试一下最好。
还是去店里亲自挑选一下吧,花大价钱买的,总得各方面都仔细看看。
明天再说吧。
江四安现在想马上睡觉,但又懒得洗澡。她坐在椅子上,哄了自己好一会儿,先数了十个深呼吸,又跟自己说“洗完澡就能睡了”,最后才终于站起来走进浴室。
她低头看着溪水花的花瓣丝丝缕缕地吸收着头发上的水汽,淡青色的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一会儿,头发就干干爽爽了,她伸手摸了摸发尾,觉得这简直是长头发星人的福音。
洗完澡,江四安看到桌上的碗。
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碗,觉得自己总不能把它搁到明天早上让林云舒看到。
她贴着房门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打开一条门缝,走廊的灯关着,看来都休息了。
她轻手轻脚地拿着碗往外走,每一步都压着脚掌落地,像在走一根看不见的钢丝。
下楼的时候她数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探,到了客厅屏住呼吸,确认沙发那边没有人,才快步穿过走廊拐进厨房。
碗放进洗碗柜的时候她甚至用手垫着碗底,生怕碰到柜壁发出声响。
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呼了一口气。很完美,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直到她钻进被子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回想刚才的举动。
为什么要那么小心?弄出动静也没什么吧。
碗本来就是自己家的碗,洗不洗也不会怎么样,家里人也不会因为一个碗说她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大概是药剂的残留导致自己变傻了,脑子还没转过来。
无限共识:个人行为,请勿上升到药剂。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行,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转,那个视频到底怎么样了?热度降了没有?有没有人认出她?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摸过终端,鼓起勇气打开星网。
刚一登录,本地热点推送就弹了出来。
【绿荫街道突发药剂泄露事件,百余市民短暂意识障碍,目前已全部恢复】
她手指顿了一下,点进去。
【本报讯:昨日下午,绿荫街道中段发生一起药剂泄露事故。一炼药炉在炼制过程中失控飞出,炉内气态药剂扩散至周边区域,导致一百零三名市民出现短暂意识障碍。治安局接警后迅速到场处置,所有受影响市民已送医观察,目前均已恢复……】
底下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骂炼药的人不负责任,有人说幸好没出大事,还有人问“又是哪个奇才的作品”。
江四安往下翻,翻到了更多路人拍的视频。
还有炉子在路上到处飞的视频,角度还挺多。
她点开其中一个,还好,画面里的每个人都打着码,脸上一团模糊,只能看到衣服和动作。
她又翻了几个,每个视频都打了码,有从楼上拍的,有从街对面拍的,还有从车里拍的,角度各异,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那群中了药剂的人在路边各干各的。
江四安把自己那个“树下刨坑”和“地上蠕动”的画面反复看了几遍,确认那团模糊的色块跟旁边的路人比起来并不显眼。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没有看到有人讨论“那个刨坑的人是谁”,也没有人指名道姓说认识谁。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视频都翻了一遍,又看了几个评论区的讨论,确认自己的脸没有被扒出来,名字也没有被提到。
热度虽然还在,但讨论的方向大多集中在“药剂安全”和“那只飞出炉子”上,没人揪着某个具体的人不放。
江四安退出来,把终端放在枕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ˊ?ˋ??
这次可以安心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脑子里没有再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呼吸慢慢平了下来,没过多久就沉进了睡眠里。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江四安咬着筷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今天想去买个药炉,网上说自己试过再买比较好。”
江泠川夹了一个肉包子放到她碗里:“需要我和妈妈陪你一起去吗?”
江四安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但是江泠川和林云舒都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林云舒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上次自己出门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江泠川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样子,和上次她在治安局被领回来时一模一样。
旁边的瑞恩放下杯子:“我今天没事,和江四安一起去吧。”
林云舒、江泠川、江四安三个人一起转头看了过去。
林云舒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有瑞恩陪着,我放心很多。”
江四安:“……什么意思,我很不靠谱吗?”
林云舒:“你自己不知道吗?”
江四安:“也就比我厉害一点而已。”
林云舒斜视了她一眼:“只有一点吗?”
江四安有点心虚,低头咬了一大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我马上就会追上的。”
无人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