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险药剂操作人员重点管控登记表——编号：ZA-5526-0871-02（累犯）】
备注栏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该当事人于二十四小时内两次引发药剂事故，建议加强监控，必要时可采取临时禁炼措施。”
江四安拿起笔，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低头填表格的时候，旁边工位上另一个治安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艾莉丝说：“又是她？”
艾莉丝点了一下头。
那个治安员沉默了两秒：“要不要给她办张会员卡？积满十次送一次免费笔录。”
“别闹。”艾莉丝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江四安头埋得更低了，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刚填到一半，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四安没有抬头，以为是瑞恩进来了，继续埋头写字。
“江四安。”
这个声音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见苏青林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终端，屏幕亮着，显然是一路打通讯过来的。
他的头发有点乱，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像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
江四安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苏青林走进来，先对艾莉丝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江四安面前那张表格，目光在那行加粗的标题上停了两秒。
他伸手把表格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低头看向江四安。
江四安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昨天刚走，今天又来。”苏青林说，语气比艾莉丝还平，“你挺忙的。”
江四安没有接话。
苏青林转头对艾莉丝说：“明天我去学校处理，把她后面的药剂实践课全部改成安全规范课，期末考核多一道事故预防论述题。”
艾莉丝点了一下头，在终端上敲了两笔。
江四安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对上苏青林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青林把终端收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推门走了。
门合上之前，留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到办公室找我，带上你的药剂配方笔记本。”
门关上了。
江四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这下完了。”
瑞恩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表格填完退回去，艾莉丝扫了一遍，在最后一栏盖了章：“跟昨天一样，赔偿加罚款，另外加一条，七天之内完成安全培训，合格之前不能再炼药。”
江四安连连点头。
“还有。”艾莉丝顿了一下，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她说，“下次你要是还想炼这个药剂，能不能先打个通讯过来问一声？我们好提前把路封了。”
江四安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改良配方。”
走出治安局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把她吹得缩了一下脖子。
瑞恩站在门口等她，旁边还停着那辆亚光黑的悬浮车。
江四安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着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瑞恩坐进驾驶座，设定好目的地，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去一段之后，江四安闷闷地开口：“那个炉子，确实很结实。”
瑞恩偏头看了她一眼。
“飞出去那么远，砸了那么多下，掉在花坛里都没碎。”江四安说，“小店长没骗我。”
瑞恩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下次换个地方炼。”
江四安蔫蔫地回到家，换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踉跄着扶着墙进了门。
刚坐到沙发上，终端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治安局发送的赔偿通知。
【案件编号：ZA-5526-0871-02，事件类型：药剂事故（累犯）。
赔偿明细如下：公共设施维修费用，54.2万星币；受影响人员医疗及误工补偿，12.8万星币；合计：67万星币。请于通知送达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缴纳。】
六十七万，比昨天少了一半多。
这次药炉没坏，药剂没漏，只是炉子本身在飞出去的过程中撞坏了围墙、窗户、花坛和一块石板路，被一棵树挡了一下，没再乱撞。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把终端扣在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背，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倒霉啊。”
看着余额又少了，江四安抬头捂着胸口，告诉自己要坚强。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进炼药室。
她蹲下来把灰扑扑的药炉抱起来放在工作台上，炉壁上沾着的泥和碎叶子都没擦。
用湿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干净之后，炉身恢复了原来的灰色，粗糙的颗粒感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她从炉盖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愣了一下，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又把脸贴近炉口，仔细看了一圈，炉壁内侧什么也看不见，空气透明得跟外面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戒指对准药炉。
书页浮现出来，银线流转，字迹慢慢显示：
【未命名药剂·气态。无色、无味、无形。
传播方式：扩散至空气中后，经由嗅觉通道与人体接触，虽然无法被闻到，但气味分子会与嗅觉受体结合，触发神经信号传导。
单次生效剂量：约100毫升当量。
起效后三小时内，所有接触到该气味的生物之间产生思维连接，不需要语言，不受距离限制（有效范围约五百米）。
对精神力造成一定冲击，效果结束后无残留影响，但连续接触需间隔至少二十四小时。】
江四安把那行字读了两遍，蹲在台面旁边没有动。
气态、无色、无味、无形，吸入就生效，五百米。
江四安拿出自己下单的特意装气体药剂的针管状药瓶，小心地从一个专门预留的气体药剂口，把炉内的气体吸进去一部分。
瓶子拿在手里就像什么都没装，透明的，空空的，晃一晃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灰扑扑的药炉，炉盖还扣着，里面的药剂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难怪。”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无色无味无形的气态药剂，一旦扩散出去根本没人能察觉。
上次一百零三人中招，估计大部分人连自己吸进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炉盖重新扣紧，把那瓶装了气体的密封瓶放到架子最上层，贴上标签。然后关灯出了炼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