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江四安抱着那只灰扑扑的药炉。
看着灰扑扑的药炉，越看越顺眼。
她翻来覆去地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那些买了新车的人为什么非要绕着车转三圈了。
这炉子是不太好看，但丑得很有内涵。
看看这个外表，这个质感，大巧若拙、深藏不露、外拙内秀、返璞归真……江四安用自己所有知道的词语赞美药炉。
瑞恩闭着眼靠在旁边，一如既往的安静。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到家之后，江四安站在门口，抱着药炉，认真地对瑞恩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错过这个炉子了。”
瑞恩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往地下室走了。
江四安抱着药炉愣了一秒，这人连歇都不歇一下的吗？
她没时间多想，转身就往炼药室跑，新炉子到手，不炼两炉试试怎么行。
中午她随便做了两菜一汤，卖相一般，味道还行。
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对面是安静吃饭的瑞恩。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本来想找个话题聊聊，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今天的菜还行吗？”
“嗯。”
“那个肉我炒的时候放了一点酱。”
“吃出来了。”
“……”
江四安低头扒饭，行吧，不聊了。
下午她下单的材料陆续送到，她签收之后抱着箱子钻进炼药室，一炉接一炉地炼。
新药炉的手感好得不像话，精神力探进去的时候，十分精准度的感知到他的变化，温度随着她的动作精准地浮动，加料的时候连一丝犹豫都不需要。
每一炉的成品都比以前高了一截，偶尔还能摸到上品的边。
江四安把新炼好的药剂一支一支地摆上架子，看着试管里清澈透亮的液体，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只新药炉实在太香了，顺手到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失败简直白瞎了那么长时间。
她擦干净工作台，把空罐子收好，正准备收工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角落里那堆材料。
她翻了翻，从箱底摸出一包用密封袋装着的材料，情绪苔、回响藤、镜像花、回音螺、空心果、共感铃，上次炼无量共识用的那几样，每样都还剩了一些。
她拿着那包材料站在炼药室中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小店长说了，这个炉子非常结实。
“这次要一雪前耻。”她对自己说。
最后放进共感铃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炉盖上停了一拍。
上次无量共识出事就是在加完共感铃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炉盖扣上，退后两步，盯着炉壁上的温度指示条。
头三分钟，一切正常。
第四分钟，温度条开始跳了。从平稳的绿色跳到黄色，又从黄色窜到橙色。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整个炉身开始轻微抖动，台面上几个空罐子被震得叮当响。
江四安选择相信小店长的话，站在原地没动。
…
江四安看着又在乱跳的药炉，非常惊慌，冲着楼下大喊：“瑞恩！瑞恩！”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速度很快。
瑞恩推开门的时候，药炉已经跳得比上次还欢了，在台面上东撞一下西撞一下，炉壁上的温度条像疯了一样来回窜。
瑞恩一到跟前，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瑞恩，怎么办？老板说这个药炉非常结实的！”
江四安非常从心地躲在门后，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瑞恩露出无奈的表情：“结实只代表它不会坏。”
“那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两人有所动作，药炉再一次顺着昨天坏掉还没来得及修的那扇窗户飞了出去。
碎掉的窗户又碎的彻底了一点，炉子带着惯性在窗框上弹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外面的街上。
江四安：“……”
瑞恩：“……”
江四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框和地上的碎玻璃，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反复滚动，一百三十八万。
上一次的赔偿单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公共设施维修一百多万，受害者赔偿二十多万。
这一次要是再砸到什么……
“快追！”她喊了一声。
瑞恩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把她背了起来，从还没修好的窗户口跳了出去。
江四安趴在她背上，看着街道在脚下快速后退，风灌满了耳朵。
药炉在前面一跳一跳地飞，撞到路边的围栏弹起来，又砸在石板路上蹦了两下，继续往前跳。
路上的人又看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一个炉子在前面飞跳，后面有人在追。
“又是那个炉子？”有人认出来了。
“咦，我昨天是不是看到过一样的场景？”
“怎么又出来了！”
有人又开始掏终端录像。
江四安趴在瑞恩背上，看着前方的药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别再砸坏什么东西了。
药炉在前面又跳了两下，最后一次弹起来的时候，撞上了路边一棵树的树杈，被卡住了。
它晃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瑞恩背着江四安跑过去，两人站在树下，看着卡在树杈上的药炉，谁都没说话。
片刻之后，治安局的悬浮车到了。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员，同样的场景。
江四安又一次坐在了艾莉丝的对面。
艾莉丝正端着杯子喝水。她看了一眼江四安，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进来的瑞恩，然后把杯子放下，沉默了好几秒。
“怎么又是你？”
江四安讪笑了几声。
“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了。”艾莉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搁我这打卡呢？”
“不是，我今天买了新的药炉……”
“换了药炉，还是同一个配方？”艾莉丝低头翻了翻终端上的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住了。
“你昨天做完笔录签过安全承诺书，上面写了‘不再在居民区炼制高风险药剂’。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这个……不算高风险吧。”江四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艾莉丝没接话，把终端转过来让她看。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药炉从窗户飞出去，砸在围墙上，弹到路边，差点砸到一个正遛弯的兽人老大爷。
老大爷往旁边跳了一步，手里的拐杖都甩飞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对着飞过去的药炉骂了一句什么。
江四安盯着那段视频，嘴角抽了一下。
“差点砸到人。”艾莉丝把终端收回去。
江四安低下头：“对不起。”
艾莉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推过来，跟昨天那张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