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安站在餐桌前面,叉着腰把菜名挨个念了一遍:“酱焖长绒角兽尾、能量烤兽肋配甜草碎、铁板星鳞鱼、清蒸深渊鲈、黑稻焖肉饭、星兽尾骨清汤。”
满桌的盘子摆得密密麻麻,她满意地拍了拍手,没想到自己做饭的功力不减当年。
她盯着桌面看了几秒,摸着下巴,总觉得少了什么。
有饭,有菜,有汤——什么都有了,但颜色上好像缺了一块。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全是深褐色、焦黄色、浅金色,连汤都是淡白色的。
她一拍脑袋:“都是肉,没菜!”
赶紧从冰箱里翻出之前储存的几样能量蔬菜,随便洗了切了,热油下锅,清炒了两分钟就出了锅。
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清爽,脆嫩刚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差不多也该是林云舒和江泠川回来的点儿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四安迅速坐回餐桌前面,腰背挺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我什么也没做但你们自己看看”的镇定,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两个人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
江泠川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顺着香味往餐桌方向看去,然后看到了一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的菜和江四安那张写满了“快问我”的脸。
江泠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顺势夸张地开口:“哇~,这是四安宝贝做的吗?”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那盘烤兽肋,“看着就很好吃,真厉害。”
林云舒也走过来,没有急着坐下,先扫了一圈桌面,然后看了江四安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做菜?”
江四安努力把嘴角压平,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今天第一次做,还挺简单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大喊了:对,就是这样!快夸我!使劲夸!
林云舒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不会只是看着好看吧?”
她夹了一筷子烤兽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
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又夹了一勺焖肉饭。
江四安的尾巴已经快要翘到天花板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转头招呼江泠川:“爸爸,你也吃啊。”
江泠川端着碗坐下来,筷子在桌面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盘清炒蔬菜上。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江四安看了一眼自己做的满桌的菜,觉得这顿饭哪怕只有一句“味道不错”,也已经够了。
江四安听着夸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做的菜。
她嚼了两下,觉得味道确实还行,不算惊艳,但至少对得起那几块肉和花掉的时间。
一顿饭下来,江泠川时不时夹一筷子夸一句“这个烤兽肋火候不错”“这个汤很清甜”,语气自然,夸得也不刻意,像是发自真心的那种。
林云舒则安静得多,筷子一直没有停过,偶尔伸向那盘清炒蔬菜,更多时候落在肉菜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但吃完了碗里的饭又添了一碗。
江四安看在眼里,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觉得这顿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饭后江泠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忽然想起做饭了?”
江四安擦了擦嘴,心情正好,就把最近几日三日滤镜的销售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特意跳过了具体数量和金额,只说“最近财运不错,就想做点好吃的一起高兴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江泠川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是好事,记得存着点。”
江四安说:“存着呢。”
林云舒在厨房收拾完碗筷,擦着手走出来,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里看了江四安一眼。
“下次做饭菜,”她说,“蔬菜多点儿。”
她又补了一句:“你爸爱吃。”
江泠川正在旁边喝水,闻言没有抬头,但端着杯子的手很稳。
江四安应了一声:“行,知道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江四安又进了一次厨房。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肉菜和素菜各占了一半,桌上摆得整整齐齐,颜色也比上一次丰富了不少。
但她端着碗坐下来吃了第一口之后,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菜不好吃,是她一想到明天就要背着书包坐进教室,心里那股劲儿就往下沉了几分,连平时最喜欢的烤兽肋嚼在嘴里都少了该有的香气。
她一边吃一边叹气,夹一口菜,叹一口气,又夹一口饭,又叹一口气。
江泠川和林云舒坐在对面,吃得很开心。
江泠川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压了一下又松开,没有说话。
林云舒则直接得多,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怎么了”,就着江四安那张皱着眉的脸,然后默默夹起一块烤兽肋,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菜,吃得很稳,像在享受什么难得的好饭。
两人都不催她说话,也不劝她多吃,但筷子都比平时动得更勤快了一些,像是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格外下饭。
江四安注意到父母的表情之后,把眉头松开了一些,又夹了一筷子菜,低头扒完碗里的饭,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至少今晚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吃得正好的江泠川和林云舒,没有再叹气,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干净了。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林云舒也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江四安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终端忽然亮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江乐乐的消息,一连串弹出来,像倒豆子一样。
【明天开学,我就试一试你的药剂怎么样,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江四安回复【万一被老师抓住了怎么办?】
江乐乐大胆发言【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江四安盯着屏幕眨了一下眼,觉得这条消息的底气还挺足的。
【那要是老师告诉了你家里人怎么办。】
最后一条隔了几秒才跳出来,语气明显矮了一截
【他们还能……打死我……不成?】
从理直气壮到自我怀疑,中间只隔了两句话。
江四安盯着屏幕,看着那个逐渐变短的句子和越拉越长的省略号,嘴角抽了一下。
有时候她真的会被江乐乐这种“先冲再说,后果等到了跟前再想”的胆子震撼到。
明明前面三条还气势汹汹的,到了第四条就开始发虚了。虽然自己也挺好奇那药剂在学校里用起来到底什么效果,但她绝对不会选在开学第一天、在老师眼皮底下试这种东西。
她想了片刻,最后回了一句:【你悠着点。】
明天得把防护面具带上。
这是江四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她为开学做的唯一准备。
第二天早上,不管她再怎么不情愿,还是被闹钟和准时的生物钟一起从床上拔了起来。
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出门、上车,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但她的表情全程没什么变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只能按部就班执行指令的机器。
她坐在悬浮公交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依次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自由的日子结束了。
她甚至觉得这趟寒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抽走了一截,明明感觉才刚放了没几天,怎么转眼就到开学的时间了。
到底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时间?
走进教室的时候,熟悉的课桌椅和空气里熟悉的气息一起涌上来,把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击碎了。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从空间纽里掏出那盆碎光堇摆到桌角。
花瓣已经比刚变异时舒展开了一些,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她把它摆正,确认不会被人碰到,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
大概要花上一点时间才能让心里那个“为什么假期不能再长一点”的念头慢慢散开。
她趴在那里没有动,教室里的嘈杂声慢慢漫上来,盖住了她心底那点微弱的不甘。
她转了转手腕,把碎光堇的花盆又往里面推了几厘米,像是要替它找到最安全的位置,但手指碰到盆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只是不想太早抬起头来迎接那些熟悉的声音和面孔而已。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往那人的方向偏了偏脑袋,用气音说了一句:“早。”
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脚步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还在陆续传来,她竖起耳朵分辨着身边那些熟悉的动静,闭着眼睛趴在桌上没有动,像一只还没准备好从窝里爬出来的小动物,在喧闹的晨光里蜷着脊背,拒绝清醒。
她不知道自己会趴多久,但至少现在还没人催她,那就还能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