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各种族的同学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不断翻涌的沸水,让江四安这个低精力人感到一丝熟悉的疲惫。
她正趴在桌上试图屏蔽周围的噪音,忽然一股丝丝缕缕的植物清香飘进鼻子里,虽然不是她桌角那盆碎光堇散发出来的,但是淡淡的,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正想着这花香还挺能让人舒服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塞拉斯正从不远处的走廊方向朝她走来。
她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又看见另一个塞拉斯正鬼鬼祟祟地偷摸同桌的零食。
她猛地转头,还有一个塞拉斯正趴在前桌的椅背上,拿着一支笔往人家衣服上画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教室里已经像炸了锅一样乱起来。
“偶像!你怎么在这里!”
“妈妈,你怎么来学校了——”
“该死的臭狗,居然追到学校里来了?!”
“欣欣同学,你、你……”
人仰马翻,猫嚎狗叫,有人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人缩在墙角喊“别过来”,还有人对着同桌深情地叫了一个名字。
江四安坐在座位上,看着满教室的塞拉斯群魔乱舞,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沉思了两秒。
她意识到自己大概率也已经中招了。
她闭上眼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看见又一个塞拉斯正从她面前经过,对着窗户外面的人深情挥手。
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江乐乐你用过之后好歹给我提个醒啊,我连防护面罩都没来得及戴!
“这又是谁干的?”老师推门走进教室,扫了一眼满室的混乱之后,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支药剂,一个淡蓝色的能量泡泡迅速包裹住了她的脑袋,像一层透明的头盔浮在头顶,“谁的的杰作?”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教室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又补完了后半句。
“老师老师!是我买的药剂!”那个塞拉斯蹦蹦跳跳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语气里全是骄傲。
江四安看着那个正在蹦跳的塞拉斯,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沉稳可靠、牛逼哄哄的大佬形象正在她脑海里被一寸一寸地涂改,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直视塞拉斯本人了,但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蹦跳的塞拉斯,然后移开了目光。
“江乐乐又是你!”老师语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抬了抬手让江乐乐坐下,“行了,继续上课,这节课先这样,你们别闹得太过了。”
她顶着头顶那个淡蓝色的泡泡开始讲课,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像火星一样溅开,又被老师的讲课声压了下去。
下课铃响之后,混乱不但没有平息,反而升级成了某种自发的游戏。
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玩起了“猜猜我是谁”——把自己看到的那个人的特征说出来,让别人猜自己看到的是谁。
有人说“我看到的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但我不认识他”,有人说“我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老太太,但我奶奶早就不在了”,还有人说“我看到的是我们食堂打饭的阿姨,她今天怎么穿西装了”。
场面十分热闹。
江四安正看着这一幕,终端震了一下,是江乐乐的消息:“又有人想要这个药剂,我告诉他们了啊。”
江四安回了一个“ok”。
她抬起头,发现好几个塞拉斯正朝她的座位围过来。
“江四安的座位是这儿吧?”
“是这,我确定。”
“江四安,老规矩,我要两个。”
“我也要,这个好玩。”
江四安赶忙伸手拦住一众人,提高了一点音量:“材料不多了,我只有十个了。”
众人先是一静,然后有人问材料很贵吗。
她坦诚地说:“不是,是一株变异植物,再薅就秃了。”
听到这个理由,众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那确实不能薅了”的表情,慢慢散开了。
前面开口的几个同学买下了剩下的十个,各自散去。
然后教室里又乱了一波,一个同学忽然给了同桌一巴掌:“看到你这张脸我真忍不住了,抱歉。”
同桌悍然反击:“别以为你顶着我初恋的脸我就下不去手!”
有了第一对,很快就有第二对,有人趁机练表白,被表白的同学配合地演了起来,还有人在认出对方之后趁机清算旧怨。
江四安坐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把碎光堇往桌角又推了推,觉得自己被谈话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中午的时候苏青林的消息发过来了,只有一句话:“来办公室一下。”
江四安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先是慢了一拍,然后越走越有底气。
反正也不是自己点的,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个卖药的,退一万步说,那药也是合法合规的辅助类产品,她顶多算个供货商。
她越想越有道理,几乎是挺着胸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苏青林版的塞拉斯正靠坐在办公桌边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她进来时那副坦荡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弯:“怎么,以为我会批评你吗?”
江四安一听这话,立刻从理直气壮切换成了嬉皮笑脸:“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老师为什么叫我来。”
苏青林放下茶杯,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最近学校查得严,有个高年级的无证卖药被罚了十倍,还送去治安局做义工。”
江四安的耳朵尖轻轻地动了一下:“十倍?”
“十倍。”苏青林重复了一遍,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自己注意一点。教室里的买卖我不拦着,但你做得太明显的话,被上面盯上了我也保不了你。”
江四安站在办公桌前,内心快速算了一笔账。
十倍罚款,那就是自己卖出去的一只猫形香薰倒赔九只的量,而且还要去治安局做义工。
赚钱的事她还能忍,赔钱的事坚决不行,尤其是数额大到能把人掏空的那种。
她飞速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了。我一定注意。”
苏青林看她那副表情,也没再说别的,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江四安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塞拉斯,正捧着水杯慢悠悠地从她身边经过,她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一个塞拉斯蹲在走廊墙角系鞋带,她绕了过去。
第三个塞拉斯正趴在栏杆上望着操场发呆,她收回目光,一路不紧不慢地走回教室,只觉得头疼,药效持续三天,才过去半天,剩下的两天半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们各自在各自的滤镜里挣扎。
有人对着同桌的脸崩溃地抱住了脑袋:“你不要用那张脸做那种表情啊,我真的受不了。”
有人对着窗外的天空叹了一整节课的气,嘴里喃喃着“明明知道不是她,但就是移不开眼睛”。
最惨的是那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同学,他们已经连续两天顶着对方的死对头的脸在对峙,课间的时候两人在走廊里碰上了,看了对方一眼就同时转过头去,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据说是觉得多看一眼都要跟对方打起来。
还有江乐乐,她坐在角落里,一边看课本一边低声骂了一句:“怎么又是这张脸。”
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书,趴在桌上不动了。
江四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满教室此起彼伏的崩溃,忽然意识到三日滤镜的杀伤力可能比她自己想的要大。
她把碎光堇的花盆往桌角又推了推,指尖碰到一片新展开的嫩叶,觉得这段时间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第三天清晨,江四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江泠川版塞拉斯正坐在餐桌前翻终端,林云舒版塞拉斯正端着水杯路过客厅。
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跟两位塞拉斯打招呼了,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甚至还顺手夹了一个塞拉斯推过来的小菜。
她放下筷子,拿上书包出了门。
去学校的路上,不断有同学跟她打招呼,有的人她认得出是谁,有的人她认不出,但她一律回以微笑和点头,不管面前站着的是不是真实的他们。
她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今天药效就过了,再忍一会儿就好。
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又有一个塞拉斯正站在讲台前面跟另一个塞拉斯争论什么。
她侧身经过他们,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花盆摆好,翻开课本,低着头,在早晨的嘈嘈切切里,像往常一样翻开了第一页。
窗外有风穿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书页,她翻到昨天折角的位置,在那片微凉的空气里让自己慢慢落回日常的节拍中。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拧开笔帽,在页边画了个小小的歪扭的猫尾巴,然后合上笔,安静地等上课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