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学还有四天。
她坐在书桌前想了三分钟，最后在笔记上写下了三个字——三日滤镜。
三日，因为药效七十二小时。
滤镜，因为看到的所有人都会自动覆上一层假象。
通俗好记，念一遍就能记住，她觉得作为名字够用了。
她把猫形香薰一只一只数了一遍。
五十三只，她挑了五只单独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贴上标签标注“库存”，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桌面上剩下的四十七只猫，开始盘算这四天还能做点什么。
还没想好答案，门铃响了。
“谁啊，这个时候来找我？江乐乐？”
江四安放下本子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乐乐。
她穿着一件厚外套，书包鼓鼓囊囊的，一进门就从里面掏出一包肉干放在玄关柜子上，说是她妈让带的，然后又掏出一盒长绒角兽肉脯塞到江四安手里，说这是她姐买的，也是给她的。
江四安道了谢，把她领到客厅坐下。
江乐乐坐下来之后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停在那排翘尾巴的褐色小猫上，伸手拿起一只，捏了捏，又凑近闻了一下：“这是什么？闻着没什么味道啊。”
“药剂。”江四安说。
“什么药剂？”江乐乐把猫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长得还挺可爱的。”
“点燃之后闻到气味的人，七十二小时内会把所有看到的人都当成‘最近让你印象很深的人’。”
江乐乐拿着猫的手悬在半空中，尾巴也跟着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对你姐姐印象深刻，那你看到谁都是你姐姐的样子。”
江乐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褐色小猫，又看了看江四安，然后问：“多少星币？”
江四安：“一万星币，材料不便宜。”
江乐乐安静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一万星币的卡拍在桌上：“我要一只。”
江四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江乐乐攥在手里的猫，起身去拿盒子。
江乐乐已经把猫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什么时候用比较好？”
“人少的地方效果不明显，人多的场合效果最好。中途掐灭也行，不用整只烧完。”
江乐乐听完之后把猫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又拿起桌上另一只翻看，嘴里说了一句：“那我开学去学校试一下。”
江四安没有阻拦，只说了一句：“记得别离老师太近。”
江乐乐把猫形香薰小心地收进空间纽，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像一团被抽走了骨头的毛团，瘫在靠垫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要开学了，虽然寒假还没过完，但我已经觉得自己需要放假了。”
她转了个身，两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晃来晃去，尾巴也跟着摆，一副彻底放松下来、不打算再动的模样。
江四安把桌上的盒子收好，也坐回沙发上，盘着腿。
江乐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说：
“对了，我姐说你那批爆米花稻种子还挺好卖的，她身边好几个人买了都说好，还问我能不能再买点。”
江四安说：“种子还有，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多带几包。”
江乐乐把手伸到沙发垫底下摸了一把，摸出来一包开封了一半的坚果，塞了一颗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回头跟我姐说一声。”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江乐乐爬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角落里的星光菇又看看旁边那盆长得差不多的蘑菇。
蹲在蘑菇前面看了好久，转过头来问：“这个蘑菇不是我和你一起去森林里的时候找到的吗？这是什么蘑菇啊？”
江四安转移话题：“班主任让你写了三千字的蘑菇辨识报告，你看出点什么没。”
江乐乐一撇嘴，整个人往后一仰，似是想起了不堪回想的往事：“别提了，那报告写得我毛都要秃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毛，又补了一句：“我写了三千字，班主任看了说‘流于表面，缺乏具体观察’，还让我重写一遍。我当时就觉得她是故意针对我。”
江四安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江乐乐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上游戏，来两把。”
江四安燃起战意，拿起终端登录游戏界面，界面跳转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熟悉的头像，已经亮着绿灯：“行，今天一定要超过你。”
江乐乐已经点进了匹配界面，江四安也跟着点了进去。
两架飞船同时出现在陨石带起点，一架是黑白色涂装，线条利落，走的是速度型路线，在碎石之间穿梭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摆动；
另一架是花草样式涂装，配色偏暖，转向时动作明显慢半拍。
江乐乐一边操控飞船躲过一块迎面飞来的陨石，一边用胳膊肘往江四安的方向顶了一下：“躲啊——”
江四安侧身避开那一肘，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你刚才差点撞上那块红色的。”
江乐乐低头一看，飞船刚刚擦过一块暗红色碎石边缘，差一点就被剐到，尾巴跟着抖了一下，然后她加速往前冲刺，嘴里大喊一声：“别得意，刚才是热身！”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盯着屏幕，手指快速在虚拟按键上移动。
江乐乐一边操作一边喊道：“你都超过我五个身位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江四安面不改色：“你上把输给我之后，我就多练了两天。”
江乐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偷练？！”
“这叫准备。”
江乐乐不再说话，专注地操作飞船在碎石之间穿梭，时不时调整方向、收集能量，一边往前追一边用手肘攻击江四安。
江四安一边躲闪一边绕过碎石，操作始终没乱。
最终黑白色飞船率先冲过终点线，江四安的飞船排在第二位，江乐乐的飞船排在第四，被另一名路人玩家挤到了后面。
江乐乐放下终端，瘫回沙发里，尾巴拖在坐垫外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输了，不该跟你在假期末打游戏的，你这几天肯定一直在练。”
江四安没有否认，她放下终端，靠在沙发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酸。
江乐乐赖在沙发上又缓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把那包没吃完的坚果塞回口袋里，拍了拍衣角：“行了我走了，明天要是想起来什么再来找你。”
江四安送她到门口，江乐乐换鞋的时候头也不回地抬了抬手，说了句“走了”，然后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四安关上门，回到客厅，揉了一会儿手腕，又坐在沙发上把刚才那局游戏的回放看了一遍，嘴角微翘。
第二天下午，江四安正在后院给百变草浇水，终端震动了一下。
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点开消息，江乐乐发来一句话，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包，只有一行字：“他们问我这东西哪里买的。”
江四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水壶，在花圃边蹲下来，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百变草旁边新冒出来的杂草拔了两根，拍了拍手上的泥，才拿起终端打了一行字：“你告诉他们是谁了吗？”
江乐乐回得很快：“没有，我就说是一个朋友做的，没说是你。”
江四安看着那句“没说是你”，把终端放在膝盖上，坐在花圃边的台阶上安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残存的泥土痕迹，又抬眼看了看脚边的百变草，然后拿起终端，回了一句：“那她们怎么问的？”
江乐乐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哪里偷偷录的：“她们直接问我有没有联系方式，说想买。我当时没给，就说要问问那个朋友。”
江四安听完语音，把语音条又放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打字回了一句：“老办法，东西放你那儿，你帮我转给她们。需要多少你告诉我，我给你备好。”
江乐乐回了一个“好的，先给我30个吧”和一个狗头表情包。
江四安看到消息后立刻进了储物间，把准备好的猫形香薰装好，快递到了江乐乐手上。
之后的两天里，她的终端开始断断续续地收到转账提示，一笔接一笔，有零有整。
江四安又加急炼制了几炉。
江乐乐在中间转了好几批货，数量从三十只加到五十只又加到八十只，来问的人越来越多，订单也越来越散。
她只看着账户余额一点点往上跳。
她盯着那个余额看了很久，然后把终端锁屏，放在桌上，感觉自己遇到塞拉斯之后财运就一路走好，塞拉斯果然是自己的财神爷。
那天傍晚她哼着小曲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然后点开星网，翻到了一块好评度99%的肉，评论里有人说“肉质嫩，煎着吃就很香”。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犹豫，直接下了单，决定晚上做一顿饭，给林云舒和江泠川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她又翻了翻冰箱里的配菜，觉得还缺几样，又在星网上补了一单，然后关掉终端，开始洗手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