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2章:将计就计,严阵以待
脚步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一声,一声,敲碎了秦村的寂静。
祁林走到自家窑洞门口,推开门。窑洞里还残留着昨夜炉火的余温,混着土墙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父母还没起床,里屋传来均匀的鼾声。他轻手轻脚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很冰,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天边那抹鱼肚白正在扩散,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户纸,勉强照亮了窑洞的轮廓。
祁林走到墙角,蹲下身,再次检查那九麻袋货物。
麻袋是去年从乡粮站买的旧麻袋,深褐色,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他伸手,一袋一袋地摸过去——苹果脯五袋,核桃四袋。每一袋的封口都扎得结实,麻绳打了死结,绳头塞进袋口缝隙。他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木箱前,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叠白纸,两支圆珠笔,一本红色封面的《农村实用手册》,还有一个小布包。祁林拿起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两百一十块钱定金,还有他昨晚写的那份“货物交接确认书”。
他把钱和确认书重新包好,放回箱子。
接着,他从箱底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空白销货单,是去年从乡供销社要来的样品;一盒复写纸,蓝色,已经用过几次,边缘有些磨损;还有一枚木质的公章,刻着“秦村果脯加工组”几个字——这是作坊成立时,他托王铁柱在乡里找人刻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祁林把这些东西摊在炕桌上。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鸡鸣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狗吠,接着是开门声、泼水声、咳嗽声——村庄醒了。
祁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窑洞。
***
王铁柱家离得不远,隔着两排窑洞。祁林走到门口时,王铁柱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冻得直哆嗦。
“祁林哥?”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赶紧漱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么早?”
“进屋说。”祁林说。
两人进了窑洞。王铁柱的媳妇还在炕上睡着,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王铁柱示意祁林到外屋,拉上门帘。
“今天交货。”祁林压低声音,“你挑几个人,要可靠的,力气大的,脑子清醒的。”
王铁柱眼睛一亮:“要动手?”
“不是动手。”祁林摇头,“是防备。对方来提货,我们这边得有人跟着,既是搬运工,也是保障。万一对方耍花样,我们人少会吃亏。”
“明白了。”王铁柱想了想,“李强、赵虎、栓子、二牛,这四个行不行?都是本家兄弟,嘴严,也听招呼。”
“李强是村东头李老四家的?”
“对,去年冬天跟咱们一起收过核桃,干活实在。”
“行。”祁林点头,“你现在就去叫他们,就说今天有活,工钱照算,管午饭。让他们穿厚实点,带上扁担绳子。”
“好!”王铁柱转身就要走。
“等等。”祁林叫住他,“还有,你家里有没有……照相机?”
王铁柱一愣:“照相机?那玩意儿金贵,咱村谁家有啊。乡里照相馆倒是有,可……”
“算了。”祁林摆摆手,“你去叫人吧。一个时辰后,到作坊集合。”
王铁柱应了一声,匆匆出门。
祁林站在窑洞里,听着王铁柱的脚步声远去。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天已经大亮了,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雪。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晃。
没有照相机。
这个年代,照相机在城里都是稀罕物,农村更是想都别想。他原本打算在交货时拍几张照片——对方验货、签字、装车,这些环节如果有照片佐证,会更有说服力。但现在看来,只能靠文字记录了。
他关上窗户,转身离开王铁柱家。
***
陈秀兰家在村西头,离作坊不远。祁林走到门口时,陈秀兰正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玉米糊糊,热气腾腾的,带着粮食的香味。
“祁林哥?”陈秀兰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煤灰,“这么早?”
“有事找你。”祁林说,“进屋说。”
陈秀兰擦了擦手,跟着祁林进了里屋。屋里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木柜。桌上摊着几本高中课本,还有一叠演算纸。
“今天交货。”祁林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份正规的销货清单,一式两份,用复写纸。清单上要写清楚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还要留出签字盖章的地方。”
陈秀兰点点头:“我明白。就像供销社开票那样?”
“对。”祁林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空白销货单和复写纸,“用这个。字写清楚点,别涂改。”
陈秀兰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数量我知道,苹果脯五百斤,核桃两百斤。单价呢?”
“苹果脯按一块二一斤,核桃按八毛。”祁林说,“总价就是……五百乘一块二,六百块;两百乘八毛,一百六;加起来七百六。”
陈秀兰拿起铅笔,在演算纸上飞快地计算。她的手指很细,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算完后,她抬起头:“定金是两百一,尾款就是五百五。”
“对。”祁林说,“清单上要注明‘已收定金二百一十元,尾款五百五十元待付’。”
“好。”陈秀兰铺开销货单,把复写纸夹在中间,开始写。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祁林站在旁边看着,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有灶台那边传来的咕嘟咕嘟的煮粥声。
写完后,陈秀兰拿起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盖在清单右下角。“秦村果脯加工组”几个红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一式两份。”她把复写纸抽出来,下面那张是副本,字迹稍淡,但清晰可辨,“正本给对方,副本我们留底。”
祁林接过两张清单,仔细看了看。格式规范,数据准确,公章清晰。他点点头:“很好。你再抄一份,单独写,不用复写纸,就当是备份。”
“好。”陈秀兰又铺开一张纸。
祁林看着她写字。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姑娘才十九岁,高中毕业,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却愿意跟着他干这种前途未卜的事。
“秀兰。”祁林突然开口。
“嗯?”陈秀兰抬起头。
“今天交货,可能会出问题。”祁林说,“对方……可能不是真心想买货。”
陈秀兰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她抬起头,看着祁林,眼睛里有疑惑,也有不安。
“你怎么知道?”
“我去省城核实过。”祁林说,“第一机械厂,根本没有张建国这个人。”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灶台那边的咕嘟声突然变得很响。
陈秀兰的脸色白了白:“那……那这笔生意是假的?”
“是陷阱。”祁林说,“有人想坑我们。”
“谁?”
“还不确定。”祁林摇头,“但今天交货,对方一定会耍花样。可能是验货时挑毛病,可能是付款时拖延,也可能是……直接抢货。”
陈秀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放下笔,手指有些发抖:“那……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不交了?”
“不交不行。”祁林说,“定金收了,货也做了。如果我们违约,对方更有理由找麻烦。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秀兰咬着嘴唇,沉默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王铁柱的喊声:“祁林哥!人齐了!”
祁林拍了拍陈秀兰的肩膀:“别怕。清单准备好,你就待在村里,哪儿也别去。如果……如果天黑前我们没回来,你就去乡里,打这个电话。”
他从怀里掏出孙为民给的那张纸条,递给陈秀兰。
陈秀兰接过纸条,手指紧紧捏着,纸边都皱了。她看着祁林,眼睛里有水光闪动:“祁林哥,你们……小心点。”
“嗯。”祁林点头,转身走出窑洞。
***
作坊前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王铁柱站在最前面,穿着厚厚的棉袄,腰里扎着麻绳,脚上是军用胶鞋。他身后是四个青年——李强、赵虎、栓子、二牛,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警惕。
“祁林哥。”王铁柱迎上来,“人都到了。”
祁林点点头,目光扫过四人。李强皮肤黝黑,眼神沉稳;赵虎脸上有道疤,是小时候砍柴留下的;栓子最壮实,胳膊比常人粗一圈;二牛年纪最小,但眼神很亮。
“今天的话,可能有点风险。”祁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对方来提货,我们得跟着去省城。路上,交货时,都可能出状况。你们要是怕,现在可以退出,工钱照给。”
四人互相看了看。
李强先开口:“祁林哥,啥风险?”
“对方可能不是诚心做生意。”祁林说,“可能会找茬,可能会赖账,也可能会动手。”
“动手?”赵虎摸了摸脸上的疤,“他们多少人?”
“不清楚。”祁林说,“但咱们人多,他们就不敢轻易动。关键是,咱们要占理。货是好货,单子是正规单子,他们挑不出毛病,就不敢明着来。”
栓子瓮声瓮气地说:“祁林哥,俺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二牛也点头:“对,听祁林哥的。”
祁林看着他们。这四个青年,都是村里最普通的庄稼汉,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有一把力气,也讲义气。前世,他落魄时,这些人里有人偷偷给他塞过馒头,有人帮他说过话。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那份情,他记得。
“好。”祁林说,“那我说一下安排。铁柱,你负责总协调,盯紧货物。李强、赵虎,你们俩负责搬运,装车卸车时仔细点,别让人动手脚。栓子、二牛,你们俩负责外围,注意观察对方的人,有什么异常及时提醒。”
四人齐声应道:“明白!”
“还有。”祁林从怀里掏出陈秀兰刚写好的备份清单,递给王铁柱,“这是货物清单,你收好。交货时,对方要在正本上签字盖章,咱们留副本。如果对方不签,货就不交。”
王铁柱接过清单,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现在,最后检查一遍货物。”祁林说。
五人走进作坊。
九麻袋货物整整齐齐堆在墙角。祁林让王铁柱解开一袋苹果脯的封口,伸手抓出一把。果脯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糖霜均匀,没有粘连,没有发霉。他掰开一块,果肉柔软但不烂,甜度适中。
“质量没问题。”他说。
接着,他又检查了核桃。麻袋口解开,核桃哗啦啦流出来一些。他随手捡起几个,用钳子夹开——果仁饱满,色泽乳白,没有油哈味。
“核桃也没问题。”祁林把核桃放回去,重新扎紧袋口。
然后,他走到作坊最里面,从墙角的木柜里拿出几样东西:两根扁担,四条麻绳,还有四根枣木棍——棍子有手腕粗,一头削尖,是平时用来撬东西的。
“棍子带上。”祁林把棍子分给四人,“不是用来打架的,是防身。万一对方动手,咱们得有东西挡着。”
四人接过棍子,握在手里掂了掂。枣木很沉,很硬。
“记住。”祁林看着他们,“咱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打架。能不动手,绝不动手。但如果对方先动手,咱们也别怂。”
“明白!”四人齐声说。
祁林点点头,走到作坊门口。
天已经大亮了,但云层很厚,天色灰蒙蒙的。风刮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远处,秦村的屋顶上冒着炊烟,一缕一缕,笔直地升向天空。
“他们约的是上午十点,在村口等。”祁林看了看天色,“现在八点多,还有时间。铁柱,你带他们去吃早饭,吃饱点。我去趟我家,拿点东西。”
“好。”王铁柱应道。
祁林转身往家走。
***
窑洞里,父母已经起来了。母亲正在灶台前烙饼,锅里滋滋作响,面香味混着油香飘满屋子。父亲蹲在门口抽烟,烟袋锅一明一灭。
“林子,今天要出门?”母亲问。
“嗯,去省城交货。”祁林说。
“啥时候回来?”
“晚上吧。”祁林走进里屋,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定金和确认书。他把布包塞进怀里,又想了想,从箱底翻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很旧,刀刃有些锈,但还能用。他揣进裤兜。
走出里屋时,母亲已经把烙饼装进布袋,递给他:“带上,路上吃。”
祁林接过布袋。饼还烫手,隔着布都能感觉到温度。
“妈,爸。”他顿了顿,“今天……可能回来晚点。你们别担心。”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口烟。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祁林“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院子里时,他听见母亲在屋里小声说:“这孩子,最近心事重重的……”
父亲的声音很低:“长大了,有自己的事。”
祁林脚步顿了顿,然后大步走出院子。
***
村口的老槐树下,王铁柱五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九麻袋货物用扁担挑着,两人一担,麻绳捆得结实实。枣木棍插在腰后,用衣服遮着。
祁林走过去,看了看天色——九点多了,云层越来越厚,天色暗得像傍晚。风更大了,吹得老槐树枝桠乱晃,枯叶哗啦啦响。
“要下雪了。”王铁柱说。
“下雪也得去。”祁林说。
十点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土路尽头驶来,车轮卷起滚滚尘土。卡车开到村口,吱呀一声停下。驾驶室门打开,跳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军大衣,头发梳得油亮。他脸上带着笑,但笑容很假,眼睛眯着,像在打量什么。
祁林认得这张脸——张建国。或者说,自称张建国的人。
“祁老板,久等了。”张建国走过来,伸出手。
祁林没握他的手,只是点点头:“货准备好了。”
张建国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笑容不变:“好好,咱们验验货?”
“可以。”祁林示意王铁柱解开一袋苹果脯。
麻袋口解开,张建国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他捏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掰开,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他咂咂嘴,“味道还行。就是……糖霜是不是多了点?”
“不多。”祁林说,“标准配比。”
张建国又检查了几块,然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糖霜:“苹果脯还行。核桃呢?”
另一袋核桃打开。张建国抓起几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随身带的小锤子敲开一个。果仁掉出来,他捡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核桃……有点陈了吧?”他皱起眉。
“新收的。”祁林说,“半个月前从山里收的。”
“是吗?”张建国似笑非笑,“可我看着……颜色不太对。”
祁林没接话。他走到麻袋前,抓起一把核桃,用力一捏——咔嚓,壳碎了。他掰出果仁,递到张建国面前:“你尝尝。”
张建国看了看,接过去,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脸色变了变。
“怎么样?”祁林问。
“……还行。”张建国含糊地说。
“那验完了?”祁林从怀里掏出销货清单正本,递过去,“这是清单,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都写清楚了。定金二百一十元已收,尾款五百五十元,货到付清。请签字盖章。”
张建国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笑了:“祁老板,这么着急?货还没装车呢。”
“装车前签字。”祁林说,“这是规矩。”
张建国的笑容淡了淡。他看了看祁林,又看了看王铁柱五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枣木棍上——虽然用衣服遮着,但棍子的轮廓很明显。
“祁老板,你这是……不信任我?”他拖长声音。
“做生意,讲的是白纸黑字。”祁林平静地说,“签了字,货装车,咱们一起去省城。货入库,你付款,咱们两清。”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
风刮得更猛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卡车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闷雷声——不是雷,是风声。
“行。”张建国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钢笔,“我签。”
他在清单右下角签了名,又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枚公章,哈了口气,盖在名字旁边。公章是红色的,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单位。
祁林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签名是“张建国”,公章是“省城第一机械厂后勤科采购专用章”。
他把清单折好,递给王铁柱:“收好。”
然后,他看向张建国:“装车吧。”
张建国挥挥手,卡车后厢打开,跳下来两个工人。王铁柱五人开始搬货,一袋一袋扛上车,码放整齐。祁林站在旁边看着,眼睛盯着每一个环节。
货全部装完,用了二十分钟。
王铁柱五人跳下车,额头上都是汗。祁林走到车后,检查了一遍——九麻袋货物,捆扎结实,没有破损。
“可以了。”他说。
张建国拉开车门:“祁老板,上车吧。咱们一起去省城。”
祁林没动。他看着张建国,又看了看驾驶室——里面除了司机,还有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皮夹克,一直没下车。
“我们坐后面。”祁林说。
“后面?”张建国一愣,“后面是货厢,没棚子,冷。”
“没事。”祁林转身,对王铁柱五人示意,“上车。”
五人利索地爬上货厢,坐在麻袋上。祁林最后一个上去,坐在最外面。
张建国站在车下,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祁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发动。
卡车缓缓驶出村口,碾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
祁林坐在货厢边缘,手抓着栏杆。风迎面扑来,很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看着车后渐渐远去的秦村,看着那些熟悉的窑洞、土路、光秃秃的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前方。
卡车驶上公路,速度加快。路两旁的田野向后飞退,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光秃秃的,像巨兽的脊背。
天更暗了。
第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祁林脸上,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