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2章:当场对质,揭穿谎言
祁林走到那三个面如土色的男人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写满惊慌的脸。晾晒场空旷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间机器声。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其中那个矮胖男人。祁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现在,没有外人,也没有领导。就我们,和你们三个。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祁富贵给了你们多少钱?”
矮胖男人的腿开始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却碰到了身后晾晒架的木桩,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最右边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脸上皱纹很深,此刻那些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我……我们就是……”矮胖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就是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什么?”祁林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矮胖男人。九月底的太阳已经偏西,但温度依然不低,矮胖男人的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闻到祁林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苹果清香的汗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不过去……工人受伤,老板不管……”矮胖男人结结巴巴地说。
“哦?”祁林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是哪个村的?”
三个男人同时一愣。
“我……我们是……”瘦高个男人想接话。
“别编了。”祁林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秦村一百二十三户,我祁林不敢说都认识,但至少能认个脸熟。你们三个,我从来没见过。刚才你们喊得最响,说什么‘黑心老板’、‘拖欠工资’,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地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三个男人彻底慌了。
他们本来就是祁富贵从邻村找来的闲汉,每人给了二十块钱,让他们混在人群里起哄。祁富贵交代得很简单:看到刘二狗摔倒,就跟着喊,把水搅浑。他们以为这钱好赚,没想到会被人当场揪出来。
“我……我们是……”矮胖男人还想硬撑。
“石头。”祁林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王石头立刻上前一步,他身材壮实,脸上带着憨厚,但眼神很锐利:“林哥。”
“去,把村会计老秦请来。”祁林说,“带上村里的户口册。咱们一个一个对。对了,顺便去乡派出所报个案,就说有人冒充本村村民,在招商引资考察现场聚众闹事,破坏生产秩序,意图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三个男人的耳朵里。
瘦高个男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别报警!”年纪稍大的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祁厂长,我们……我们就是收了点钱,来……来喊几声的……我们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啊!”
“收了谁的钱?”祁林盯着他。
“是……是……”男人犹豫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厂房方向传来。
陈秀兰小跑着过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她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脸颊微红。她跑到祁林身边,喘了口气,将文件夹递过去:“林哥,都拿来了。刘二狗的劳动合同,最近三个月的工资发放签字记录,还有考勤表,都在这里。”
祁林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向那三个男人:“你们想清楚。现在说实话,我可以考虑不报警。要是等警察来了,或者等村会计把户口册拿来对上了——你们知道冒充本村村民,在招商引资现场闹事,是什么性质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三个男人的心里。
“是……是祁富贵!”矮胖男人终于崩溃了,他哭丧着脸,“是祁富贵给了我们每人二十块钱,让我们混进来,等刘二狗一摔,就跟着喊,说老板黑心,拖欠工资……他说就是喊几声,没多大事……我们真不知道会这样啊祁厂长!”
“祁富贵现在在哪?”祁林问。
“他……他说他在村口等着,等事情闹大了,他再出来‘主持公道’……”瘦高个男人也招了。
祁林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陈秀兰:“秀兰,你带两个人,去村口看看。如果祁富贵在,就‘请’他过来。客气点,就说厂里有点事,需要他帮忙。”
“明白。”陈秀兰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叫上两个保安,快步朝厂外走去。
祁林这才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是刘二狗的劳动合同,用的是县劳动局统一印制的格式合同,上面有刘二狗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有祁林作为厂方代表的签字,还有秦村村委会作为见证方的盖章。合同上明确写着:刘二狗,男,秦村三组村民,受聘为陇原实业果品加工厂晾晒车间临时工,日工资一元五角,按月结算,工作满三个月后转为正式工,享受正式工待遇。
下面是工资发放记录。
三张表格,分别是七月、八月、九月的工资发放签字表。每一张表格上,都按车间、班组列着工人的名字,后面是应发工资、实发工资、领款人签字栏。祁林翻到晾晒车间那一页,找到“刘二狗”的名字。
七月份,应发工资四十五元(按三十天计算),实发四十五元,签字栏里是刘二狗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还按了个红手印。
八月份,应发工资四十六元五角(三十一天),实发四十六元五角,签字。
九月份,表格只填到二十五号(今天是九月二十八号),应发工资三十七元五角,实发三十七元五角,签字。
每一张表格的右下角,都有车间主任的签字和财务陈秀兰的审核章。
最后是考勤表。
同样是三张,记录着刘二狗每天的出勤情况。祁林翻到九月份那一张,目光扫过。从九月一号到二十五号,刘二狗出勤二十二天,请假三天——请假事由栏里写着“家中有事”,有刘二狗自己的签字确认。
祁林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向晾晒场通往会议室的方向。陈文轩、周局长他们应该已经在会议室里了。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考察团失去耐心之前,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
“铁柱。”他喊了一声。
王铁柱立刻从旁边走过来,他刚才一直在盯着那三个男人,防止他们逃跑或串供。
“林哥。”
“刘二狗呢?”祁林问。
“在卫生所,医生正在检查。”王铁柱压低声音,“我让铁锤在那儿盯着。二狗那小子,刚才在路上还想跑,被铁锤按住了。他腿根本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连血都没出多少。”
祁林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瘫软在地的男人,对王铁柱说:“看好他们。等秀兰把祁富贵‘请’来,一起带到会议室。”
“明白。”
祁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袖口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他用手捋了捋头发,将文件夹夹在腋下,迈步朝会议室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走廊里很安静。会议室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祁林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周局长的声音。
祁林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陈文轩坐在主位,周局长坐在他左手边,张教授、刘干部、梁助理依次而坐。赵广坤和马建国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几个白瓷茶杯,里面泡着茶叶,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茶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祁林身上。
陈文轩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周局长眉头微皱,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悦。张教授则对祁林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刘干部和梁助理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赵广坤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马建国则低着头,假装在喝茶。
“各位领导,陈先生。”祁林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关于刚才在晾晒场发生的事,我已经初步调查清楚了。现在向各位汇报。”
周局长抬了抬手:“说吧。”
祁林将腋下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车间机器低沉的轰鸣。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首先,关于刘二狗同志摔倒受伤的事。”祁林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已经安排厂里保安陪同他去村卫生所检查。根据初步反馈,刘二狗同志只是轻微擦伤,没有骨折,也没有其他严重伤势。厂里会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按照相关规定给予工伤期间的工资补贴。”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
陈文轩微微颔首,周局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其次,关于刘二狗同志声称的‘老板黑心、拖欠工资’的问题。”祁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他拿起文件夹里的合同和工资记录,“我这里有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刘二狗同志与陇原实业果品加工厂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工作内容、工资标准和发放时间。”
他将合同翻开,展示给众人看。
“第二份和第三份,是刘二狗同志最近三个月的工资发放签字记录和考勤表。”祁林将表格一张张摊开在桌上,“各位领导可以看,七月份,刘二狗同志出勤三十天,应发工资四十五元,实发四十五元,本人签字确认。八月份,出勤三十一天,应发四十六元五角,实发四十六元五角,本人签字确认。九月份,截止到二十五号,出勤二十二天,请假三天,应发三十七元五角,实发三十七元五角,本人签字确认。”
他的手指点在表格上,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见。
“刘二狗同志声称我们拖欠工资。”祁林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么我想请问,哪个月拖欠了?拖欠了多少?请指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文轩伸手,拿起了那份九月份的工资发放表。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表格上缓缓移动。周局长也凑过去看。张教授则拿起了考勤表,对照着工资表,一页页翻看。
赵广坤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马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合同规范,记录完整。”陈文轩放下表格,看向祁林,“祁厂长,这些文件,工人本人都有签字确认?”
“是的,陈先生。”祁林点头,“每一笔工资发放,都是工人本人亲自到财务室领取,签字按手印。考勤表也是每天由车间主任记录,工人每周确认一次。这是我们厂的管理制度,所有工人都知道。”
“那么,”陈文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刘二狗同志今天的行为,你怎么解释?”
祁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门关着,但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脚步声。他计算着时间,陈秀兰应该快回来了。
“陈先生,周局长,各位领导。”祁林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这件事,恐怕不是简单的工人闹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在晾晒场,除了刘二狗同志,还有三个人,自称是本村村民,跟着起哄,说老板黑心,拖欠工资。但是,我已经核实过了,这三个人,根本不是秦村的人。”
“什么?”周局长眉头一皱。
“他们是邻村的闲汉。”祁林说,“我已经问清楚了,他们承认,是收了别人的钱,专门混进来看热闹的人群里,等刘二狗一摔倒,就跟着喊,把水搅浑。”
“收了谁的钱?”张教授问。
祁林正要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周局长说。
门开了。陈秀兰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保安,保安中间,夹着一个人——祁富贵。
祁富贵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还带着惯有的那种圆滑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也有些躲闪。他被两个保安“请”进来,脚步有些踉跄。
“祁厂长,您要找的人,请来了。”陈秀兰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祁林看向祁富贵。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祁富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挺了挺胸,故作镇定地走进会议室,还朝周局长和陈文轩点了点头:“周局长,陈先生,各位领导都在啊。我刚才在村口听说厂里出了点事,就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他的语气很“关切”,仿佛真的是来帮忙的。
祁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祁富贵,看了足足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祁林,又看看祁富贵,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然后,祁林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富贵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祁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堆着笑:“林子,你问,你问。咱们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一个问题。”祁林竖起一根手指,“今天上午,你在哪里?”
“我?”祁富贵愣了一下,“我在家啊。怎么了?”
“在家做什么?”
“就……就在家待着,没做什么。”
“有人能证明吗?”
祁富贵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林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审犯人呢?”
“第二个问题。”祁林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认识刘二狗吗?”
“刘二狗?”祁富贵眼珠转了转,“认识啊,咱们村的嘛,怎么了?”
“你最近跟他有过接触吗?”
“接触?”祁富贵干笑两声,“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说几句话算接触吗?”
“第三个问题。”祁林竖起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今天给了邻村三个闲汉每人二十块钱,让他们混进来看热闹的人群里,等刘二狗一摔倒,就跟着喊‘老板黑心、拖欠工资’——有没有这回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祁富贵身上。
祁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椅子腿,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林子,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三个人已经承认了。”祁林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他们说是你给了钱,让他们来闹事。还说,你交代他们在村口等着,等事情闹大了,你再出来‘主持公道’。”
“胡说八道!”祁富贵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祁林,声音尖利,“他们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林子,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但你也不能这么诬陷我啊!周局长,陈先生,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他转向周局长和陈文轩,脸上写满了“委屈”。
周局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文轩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祁林和祁富贵之间来回移动。
祁林没有理会祁富贵的表演。
他转身,对陈秀兰说:“秀兰,去把那三个人带进来。”
“是。”陈秀兰转身出去。
很快,那三个男人被带了进来。他们一看到祁富贵,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表情复杂极了。矮胖男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祁林看向他们:“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再说一遍,是谁给了你们钱,让你们来闹事的?”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祁富贵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但矮胖男人最终还是扛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道:“领导!领导饶命啊!是……是祁富贵!是祁富贵给了我们每人二十块钱,让我们混进来,等刘二狗一摔,就跟着喊……他说就是喊几声,没多大事……我们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瘦高个男人和年纪稍大的男人也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是祁富贵!就是他!”
祁富贵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中山装,领口处湿了一片。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个男人的哭喊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陈文轩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祁富贵面前,停下脚步。他的身高比祁富贵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祁富贵同志。”陈文轩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祁富贵张了张嘴。
他想辩解,想否认,想反咬一口。但所有的语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周局长脸色铁青,张教授摇头叹息,刘干部和梁助理在快速记录,马建国低着头不敢看他,赵广坤则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祁林身上。
祁林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平静而坚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祁富贵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欺骗、随意拿捏的堂弟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祁富贵的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