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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刘二狗的“投名状”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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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307章 刘二狗的“投名状”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307章:刘二狗的“投名状”

三天后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祁富贵家的窑洞里,煤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跳跃,映出墙上斑驳的裂纹和几张褪色的年画。窑洞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土腥气、煤油燃烧的烟味、还有炕上铺着的旧苇席散发出的霉湿气。

祁富贵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自卷的旱烟。

烟丝是劣质的,抽起来呛人,但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那张阴沉的脸。他的眼睛盯着窑洞门口,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犹豫,走走停停。

祁富贵的嘴角动了动,没起身。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刘二狗探进半个脑袋。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灰布褂子皱巴巴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

“富贵哥……”刘二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进来。”祁富贵的声音很平静。

刘二狗掀开门帘,侧身挤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眼睛在窑洞里扫了一圈——除了祁富贵,没有别人。炕桌上摆着一个粗瓷茶壶,两个豁了口的碗,还有一个空了的酒瓶。

窑洞很小,土炕占了半边,灶台挨着炕,剩下的空间只够转身。

“坐。”祁富贵指了指炕对面的小板凳。

刘二狗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板凳很矮,他坐下去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几乎顶到下巴。他搓着手,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搓。

“想好了?”祁富贵问。

刘二狗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窑洞里很静,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炸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想……想好了。”刘二狗的声音有些发干,“富贵哥,你说得对。这口气,老子咽不下。祁林那小子,王铁柱那条狗……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们舒坦!”

他说得咬牙切齿,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祁富贵看出来了。

他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两股灰白的柱子:“光说气话没用。我要听实在的。”

刘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富贵哥,你说‘出气兼赚钱’,怎么个赚法?能赚多少?”

“那得看你能干多少。”祁富贵的声音很冷,“干得多,赚得多。干得少,赚得少。要是干砸了……”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刘二狗打了个哆嗦。

“我……我能干!”刘二狗挺了挺胸脯,但随即又缩了回去,“不过富贵哥,我得先看到钱。我娘那药……不能再断了。昨天我去卫生所,大夫说再不买药,这病就得拖成大病。我……我实在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

祁富贵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钱——全是十块的,新旧不一,有些皱巴巴的,有些还带着折痕。他数出五张,放在炕桌上。

五十块钱。

在1988年的秦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一年,除去口粮,能攒下百来块钱就不错了。

刘二狗的眼睛直了。

他盯着那五张十块的票子,呼吸变得粗重,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使劲擦着汗。

“这是定金。”祁富贵说,“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两百?”刘二狗的声音在颤抖。

“两百五。”祁富贵纠正,“一共三百。干得好,再加。”

刘二狗的脑子嗡嗡作响。

三百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笔钱,他娘的药能买,还能买点细粮,买点肉,买件新衣裳……他还能去镇上,去县里,好好喝几顿酒……

“我干!”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富贵哥,你说,让我干什么?杀人放火我都干!”

“用不着杀人放火。”祁富贵把烟头按在炕沿上,碾灭,“我要你摸清楚陇原实业果脯加工车间锅炉房的情况。”

刘二狗愣住了:“锅炉房?”

“对。”祁富贵盯着他,“锅炉房的操作规律,值班人员,特别是夜班——谁值班,什么时候换班,后半夜有没有人打瞌睡,锅炉的安全阀、压力表这些关键部件有没有问题……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刘二狗皱起眉头:“锅炉房……那地方有啥好摸的?就是烧锅炉,给车间供蒸汽。”

“你只管摸清楚。”祁富贵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厂里干了两年多,虽然被开除了,但总还有几个熟人吧?找他们打听,请他们喝酒,套话。记住,别让人起疑。”

刘二狗想了想,点点头:“有倒是有……张麻子,李老歪,他俩以前跟我一个车间,关系还行。张麻子爱喝酒,李老歪好赌,都好对付。”

“那就去找他们。”祁富贵把炕桌上的五十块钱往前推了推,“这钱,你拿去请客,剩下的给你娘买药。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我要的消息带回来。”

刘二狗盯着那五十块钱,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碰到钱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然后又猛地抓起来,紧紧攥在手里。钱很薄,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力量。

“富贵哥,你放心!”他把钱塞进怀里,贴身放着,拍了拍,“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锅炉房摸得清清楚楚!”

“记住,”祁富贵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风声……”

“不会!绝对不会!”刘二狗连连摆手,“我刘二狗虽然混,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富贵哥你信我!”

祁富贵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刘二狗如蒙大赦,站起身,弓着腰,掀开门帘溜了出去。

窑洞里又恢复了安静。

祁富贵坐在炕沿上,重新卷了一根旱烟,划着火柴。火柴头“嗤”地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昏暗的窑洞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凑近,点燃烟丝,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的山梁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村子里零星亮起几点灯火,昏黄,微弱,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

更远的地方,陇原实业的方向,还能隐约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像一头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祁富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第二天上午,刘二狗揣着二十块钱,去了镇上。

镇子离秦村有七八里路,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路上尘土飞扬,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头皮发烫。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枯黄的秸秆茬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还有一家国营饭店和一家供销社。

刘二狗先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日用品——肥皂、毛巾、搪瓷缸子、暖水瓶。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女人,正打着哈欠织毛衣。刘二狗买了三瓶白酒——最便宜的那种,用塑料桶装着,一块五一瓶。又买了两包烟,一包“大前门”,一包“黄金叶”。

他把酒和烟装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拎着出了门。

然后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私人开的小饭馆。饭馆门脸很小,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吃饭”两个字。

刘二狗掀开帘子钻进去。

饭馆里只有四张桌子,油腻腻的,桌腿都不平。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灶台在角落里,一个秃顶的老头正在炒菜,锅里“刺啦”作响,油烟弥漫。

张麻子和李老歪已经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了。

张麻子真名叫张有福,因为脸上有几颗麻子,所以得了这个外号。他四十来岁,个子矮小,眼睛总是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李老歪则是个瘦高个,脖子有点歪,说话时总喜欢歪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二狗!这儿!”张麻子招手。

刘二狗走过去,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哟,带啥好东西了?”李老歪歪着头,眼睛往帆布包里瞟。

刘二狗拉开拉链,掏出三瓶酒,两包烟,往桌上一摆:“今天兄弟请客,敞开了喝!”

张麻子和李老歪的眼睛都亮了。

“二狗,发财了?”张麻子搓着手,脸上的麻子都泛着光。

“发个屁财。”刘二狗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就是心里憋屈,想找俩兄弟喝点酒,说说话。”

秃顶老头端上来一盘炒土豆丝,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盆白菜炖粉条。菜很普通,油水也不多,但热气腾腾的,香味混着油烟味,在狭小的饭馆里弥漫。

刘二狗拧开一瓶酒,倒了三碗。

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立刻冲了上来,混着炒菜的油烟,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混合气味。

“来,先走一个!”刘二狗端起碗。

三人碰碗,仰头干了。

酒很辣,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割到胃里。刘二狗龇牙咧嘴,哈出一口酒气。张麻子和李老歪也差不多,脸瞬间就红了。

“痛快!”张麻子抹了抹嘴,“二狗,够意思!不像厂里那些王八蛋,现在一个个眼睛长头顶上,见了咱们这些老伙计,连个招呼都不打!”

“就是!”李老歪歪着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王铁柱那狗东西,昨天在车间里,就因为一个零件没放对地方,把老赵骂得狗血淋头!老赵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差点没气晕过去!”

刘二狗心里一动。

他给两人又倒上酒,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是没资格说这话了。被开除了,人家厂里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咋没关系?”张麻子瞪着眼睛,“你虽然不在厂里了,但咱们还是兄弟!再说了,厂里那些破事,谁不知道?锅炉房的老孙头,前天差点出事!”

刘二狗的手顿了顿:“老孙头?锅炉房那个?”

“对,就他。”李老歪接过话头,“夜班,后半夜打瞌睡,锅炉压力都快爆表了,他还没醒!要不是巡检的发现得早,非得出大事不可!”

刘二狗的心跳加快了。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借着酒劲问:“锅炉房现在谁管着?还是老孙头一个人?”

“可不就是他嘛。”张麻子嚼着花生米,“那地方又热又脏,没人愿意去。老孙头年纪大了,觉多,后半夜肯定打瞌睡。厂里也知道,但没人顶班啊。王铁柱倒是说过要加个人,可一直没落实。”

“锅炉……没啥问题吧?”刘二狗装作随口一问。

“问题?”李老歪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点。我听维修班的小王说过一嘴,说锅炉的安全阀有点不太灵光,压力表也不准,报修过,但维修班忙,一直没去彻底修。反正凑合着用呗,又没真出事。”

刘二狗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又给两人倒酒,劝酒,自己也喝。三瓶酒很快下去两瓶,张麻子和李老歪的话越来越多,从厂里的破事说到村里的闲话,从王铁柱的霸道说到祁林的“忘本”。

刘二狗听着,附和着,骂着,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

锅炉房,夜班,老孙头打瞌睡,安全阀不灵,压力表不准……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起来。

他不知道祁富贵要这些信息干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不是小事。锅炉是厂里的关键设备,要是真出了事……

他不敢往下想。

但怀里剩下的三十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胸口。

他需要钱。

他娘需要药。

他需要出这口恶气。

***

第三天傍晚,刘二狗又出现在了祁富贵的窑洞里。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掀开门帘进去。窑洞里还是那盏煤油灯,还是那股混合的气味。祁富贵坐在炕沿上,正在看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铅笔写着些歪歪扭扭的字。

“富贵哥。”刘二狗的声音带着兴奋。

祁富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刘二狗凑过去,压低声音,“锅炉房夜班就一个人,老孙头,五十多岁,觉多,后半夜肯定打瞌睡。厂里知道这事,但没人顶班。”

祁富贵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锅炉的安全阀和压力表有问题。”刘二狗说得更仔细了,“安全阀不太灵光,压力表不准,报修过,但维修班忙,一直没彻底修。老孙头自己也说,现在烧锅炉都得小心点,不敢把压力烧太高。”

“还有呢?”

“锅炉房在车间最里头,靠山墙,平时除了老孙头和巡检的,没人去。夜班巡检是两小时一次,但后半夜有时候就偷懒,一个多小时才去一次。”刘二狗舔了舔嘴唇,“还有,老孙头好喝酒,夜班经常带一小瓶,喝两口提神。喝多了,睡得就更沉了。”

他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祁富贵。

窑洞里很静。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又炸了一下,火光跳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远处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在夜风里飘忽不定。

祁富贵把手里的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刘二狗。

刘二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富贵哥,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张麻子和李老歪亲口说的,他们不敢骗我。”

“我知道。”祁富贵的声音很平静,“你做得不错。”

他从炕席底下又摸出那个深蓝色的布包,数出十张十块的,放在炕桌上。

一百块。

刘二狗的眼睛又直了。

“这是给你的。”祁富贵说,“剩下的,事成之后再给。”

刘二狗颤抖着手,把钱抓起来,塞进怀里。他怀里现在有一百五十块了——五十块定金,一百块“情报费”。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富有过。

“富贵哥,接下来……要我干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金钱点燃的狂热。

“等。”祁富贵只说了这一个字。

“等?”

“等我的消息。”祁富贵走到窑洞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浓重,远处的山梁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你先回去,该买药买药,该喝酒喝酒,别让人起疑。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

刘二狗点点头,弓着腰,掀开门帘溜了出去。

窑洞里又只剩下祁富贵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炕沿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又看了一遍。

纸上写得很简单:

“锅炉房,夜班,一人(孙,好酒,易睡)。安全阀不灵,压力表不准,已报修未彻底。巡检后半夜松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

祁富贵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冷,很残忍,像冰层下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知道,赵广坤等待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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