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6章:紧急处置与疑窦丛生
祁林带着张强和赵虎出了厂门,沿着黄土路朝秦村方向快步走去。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张强和赵虎跟在后面,两人都绷着脸,一言不发。祁林手里攥着刘二狗的档案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秦村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低矮的土坯房错落分布,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祁林加快了脚步,他必须赶在消息传开之前找到刘二狗,问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他干的。如果真是祁富贵……祁林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手软。
三人赶到秦村西头时,太阳已经爬过了东边的山梁。黄土路两旁的土坯房在晨光中投下斜长的影子,几只土狗在路边刨食,看见生人过来,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第三排,从东往西数第五家,”祁林看着档案上的地址,目光扫过眼前一排低矮的院墙,“门口有棵老槐树。”
张强眼尖,指着前方:“厂长,在那儿。”
祁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皲裂如老人的脸。树下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三人快步走过去。祁林伸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着。
“刘二狗!开门!”张强用力拍打门板,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内没有回应。
“刘二狗!厂里找你,快开门!”赵虎也上前拍门。
还是没动静。
祁林皱起眉头,后退两步,打量着这间院子。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一人多高,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从墙头望进去,能看见三间土坯房的屋顶,瓦片残缺不全,烟囱里没有炊烟。
“翻进去看看。”祁林说。
张强和赵虎对视一眼,两人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院墙,身子一纵就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不愧是干装卸工出身的。
“厂长,里面没人!”张强骑在墙头上喊道。
“门从里面闩着,人怎么不在?”祁林问。
“我看看……”张强跳进院子,片刻后,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响起,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祁林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已经淋过雨,发黑发霉。三间土坯房的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泛黄破损。
“挨个屋看看。”祁林说。
张强推开正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和汗馊的气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祁林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被子胡乱堆在角落;一张瘸腿的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瓶口沾着苍蝇;墙角堆着些杂物,有破麻袋、生锈的铁锹、几截绳子。
“没人。”张强在屋里转了一圈。
祁林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被褥。被子冰凉,没有余温,显然昨晚没人睡过。他掀开草席看了看,底下除了黄土炕面,什么都没有。
“检查仔细点,”祁林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三人分头在屋里翻找。赵虎检查桌子抽屉,张强翻看墙角的杂物,祁林则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地面。
黄土夯成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层薄灰。祁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忽然,他在炕沿下的阴影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铁丝。
祁林捡起铁丝,放在手心仔细端详。铁丝大约十厘米长,粗细均匀,一端有明显的断口,像是被钳子剪断的。铁丝表面很干净,没有锈迹,显然是新近才掉在这里的。
“厂长,你看这个。”张强从墙角的一堆破麻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祁林走过去,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工具:一把小扳手,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把尖嘴钳。工具都很新,没有多少使用痕迹,但扳手的六角口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最近拧过什么螺丝。
“这些工具……”祁林沉吟道,“一个普通农民家里,怎么会有这么齐全的工具?”
“而且都是新的,”赵虎凑过来看,“刘二狗在厂里就是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舍得买这些?”
祁林把工具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三人退出正屋,又检查了另外两间房。一间是厨房,灶台冷冰冰的,锅碗瓢盆都蒙着灰;另一间是杂物间,堆着些农具和破家具,同样积满了灰尘。
“厂长,看样子刘二狗至少两三天没回来了。”张强说。
祁林点点头。他走出院子,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几户人家。这个时间,村里人大多已经起床,有的在院子里喂鸡,有的在门口劈柴。看见祁林三人从刘二狗家出来,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祁林走到隔壁一户人家门口。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编筐,手里拿着细长的柳条,动作熟练地穿插编织。
“大爷,问您个事儿。”祁林客气地说。
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祁林:“你是……”
“我是陇原实业的祁林,来找刘二狗,他不在家。您知道他这两天去哪儿了吗?”
老汉手里的柳条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祁林身后的张强和赵虎,又看了看祁林,眼神闪烁:“刘二狗啊……好几天没见着了。那小子神出鬼没的,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祁林追问。
“这个……”老汉低下头继续编筐,“不太清楚。他爹妈死得早,一个人过,跟村里人都不怎么走动。”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老汉:“大爷,您再想想。刘二狗在厂里出了点事,我得找到他问清楚。您要是知道什么,告诉我,我感激不尽。”
老汉接过烟,祁林给他点上火。老汉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祁厂长,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
“您放心,我就是想找到人。”
“前些天……大概是四五天前吧,我看见有人来找刘二狗。”老汉说,“是个生面孔,开着一辆摩托车,穿着皮夹克,看着挺气派。那人跟刘二狗在门口说了半天话,后来刘二狗就跟着他走了。”
“摩托车?”祁林心里一动,“什么样的摩托车?”
“红色的,挺新,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反光镜。”老汉回忆道,“车牌我没看清,好像是县城的牌子。”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瘦高个,戴个墨镜,看不清脸。说话是县城口音。”
祁林点点头,又问:“那之后刘二狗回来过吗?”
“回来过一次,就前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家灯亮着,还听见他在屋里翻东西。第二天早上灯就灭了,人也不见了。”
“他家里有没有来过其他人?比如……祁富贵?”
老汉愣了一下,摇摇头:“祁富贵?没看见。那小子现在可是大忙人,哪会来我们这穷地方。”
祁林谢过老汉,带着张强赵虎离开了。走出几十米,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二狗家的院子。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厂长,现在怎么办?”张强问。
祁林正要说话,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陈秀兰发来的信息:“速回厂,有急事。”
“回厂。”祁林说。
三人快步往回走。祁林一边走一边思考。刘二狗失踪了,家里有可疑的工具,还有陌生人来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刘二狗参与了锅炉破坏,而且很可能已经逃跑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会不会是赵广坤派来的?
回到厂里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厂区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祁林回来,都赶紧散开,但眼神里的不安和疑虑掩饰不住。
祁林直接走进办公楼。陈秀兰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见祁林进来,赶紧捂住话筒:“厂长,你可回来了!”
“什么事?”祁林问。
陈秀兰挂断电话,脸色凝重:“两件事。第一,港商那边来电话了,问果脯的生产进度。我还没敢说停产的事,只说设备出了点小故障,正在检修。”
祁林的心沉了一下:“他们怎么说?”
“说交货期不能推迟,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逾期要按日扣罚违约金,超过三天有权取消订单。”陈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厂长,违约金是货款总额的百分之五,一天就是好几千块……”
祁林深吸一口气:“第二件事呢?”
“孙副局长来电话了,”陈秀兰说,“他听说我们厂出了事故,很关心,问需不需要帮忙。但他说……县里已经有人知道了,可能会派调查组下来。”
“谁传出去的?”祁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但消息传得很快,孙副局长说,他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打听这件事的。”
祁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锅炉房那边,几个工人正在清理现场,把烧焦的杂物搬出来。王铁柱不在,应该是去医院了。老孙头也不在,厂里少了两个老师傅,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秀兰,”祁林转过身,“你去做几件事。第一,统计这次事故的直接损失:锅炉维修费用、停产造成的产值损失、伤员医药费。第二,安抚工人情绪,告诉大家,工资照发,不会因为停产就扣钱。第三,准备一份事故报告,要详细,但暂时不要提人为破坏的可能性。”
“明白。”陈秀兰点头。
“另外,”祁林顿了顿,“你去财务支一笔钱,给老孙头和铁柱家里送去。老孙头伤得重,家里肯定着急。铁柱虽然伤得不重,但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不能亏待。”
“好,我马上去办。”
陈秀兰离开后,祁林在办公桌前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传呼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王铁柱从医院发来的信息:“老孙头醒了,能说话。他说夜班小刘昨晚抱怨压力表不准,但没当回事。”
祁林回复:“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厂里的事不用操心。”
他放下传呼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压力表不准,安全阀被卡死,燃料阀门螺丝松动……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刘二狗失踪,家里有工具,还有陌生人来访……这一切都连成了一条线。
但证据呢?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祁林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他需要去锅炉房看看,亲自检查一下那些被破坏的痕迹。
锅炉房门口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蒸汽散尽,露出里面烧得焦黑的墙壁和设备。几个工人看见祁林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
“厂长。”
“你们继续,”祁林说,“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锅炉房。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锅炉静静地立在厂房中央,庞大的钢铁身躯上覆盖着一层黑灰。压力表已经拆下来了,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表盘玻璃碎裂,指针歪在一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蹲在锅炉旁,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安全阀的连接部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祁厂长。”
“李师傅,”祁林认识这位老师傅,是厂里最早的一批技术工人,经验丰富,“检查得怎么样?”
李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严肃:“厂长,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说?”
李师傅指着拆下来的压力表:“你看这个压力表的连接口。固定螺丝松了,但不是自然松动。你看螺纹,”他拿起一个螺丝递给祁林,“螺纹的一侧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工具拧松过,但又没完全拧下来。”
祁林接过螺丝,对着光仔细看。果然,铜制的螺丝螺纹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金属光泽很新,不像是长期使用造成的磨损。
“还有这里,”李师傅走到锅炉侧面,指着安全阀的联动机构,“这个连杆,你看这个轴套。”
祁林蹲下身。轴套是黄铜制的,套在一根钢轴上。李师傅用镊子指着轴套内侧:“这里有磨损,但磨损的位置不对。正常使用的话,磨损应该均匀分布在轴套的整个内圈。但这个轴套,只有一侧有新鲜的磨损痕迹,另一侧几乎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动过这个连杆,”李师傅肯定地说,“可能是把连杆拆下来,又装回去的时候没对准,硬敲进去的。你看这个轴套边缘,还有敲击的痕迹。”
祁林顺着李师傅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轴套边缘有几个细小的凹痕,像是被锤子轻轻敲打过。
“另外,”李师傅压低声音,“我在锅炉下面的灰渣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铁丝。铁丝大约五六厘米长,一端弯成钩状,另一端是整齐的断口。
“这是在安全阀旁边的灰渣里找到的,”李师傅说,“我比对了一下,这个钩子的形状和大小,正好能卡住安全阀的杠杆。如果卡住了,安全阀就失灵了,压力再高也不会自动排气。”
祁林接过铁丝,手微微发抖。这截铁丝,和刘二狗家里找到的那截,粗细一样,材质一样。这绝不是巧合。
“李师傅,”祁林的声音很轻,“以你的经验看,这次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
李师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祁厂长,我干了三十多年锅炉工,见过的故障不少。但像这次这样,压力表螺丝松动、安全阀被卡、燃料阀门也有问题……这么多故障同时发生,概率太小了。而且,”他指了指那些痕迹,“这些都不是自然磨损或操作失误能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动了手脚。”李师傅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这个人懂锅炉,知道哪里是关键部位,知道怎么破坏才能造成最大事故,但又不会立刻爆炸,而是让压力慢慢升高,直到……”
直到操作工人发现不了,直到压力高到极限,直到蒸汽喷涌而出,烫伤人,甚至引发爆炸。
祁林闭上眼睛。前世,祁富贵就是用这种阴险的手段,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家产,最终逼得他家破人亡。今生,同样的手段又来了。只是这一次,对方的目标不是土地,而是他的工厂。
“李师傅,”祁林睁开眼睛,“这些发现,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王铁柱。铁柱去医院前,我俩一起检查的。”
“好,”祁林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这些可疑的部件和痕迹,你都保存好,做个记录。特别是这截铁丝,要保管好。”
“明白。”李师傅点头,“厂长,你是怀疑……”
“我怀疑有人想毁了这个厂,”祁林的声音很冷,“但我需要证据。”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强跑进锅炉房,气喘吁吁地说:“厂长,王铁柱从医院回来了!”
“什么?”祁林一愣,“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养伤吗?”
“他说他待不住,非要回来。”张强说,“现在在办公室等你。”
祁林快步走出锅炉房,朝办公楼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王铁柱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被剪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包扎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铁柱,你怎么回来了?”祁林皱眉,“医生不是让你住院观察吗?”
王铁柱抬起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厂长,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医院里躺着憋得慌,我想回来帮忙。”
“胡闹!”祁林的声音严厉起来,“伤不好好养,落下病根怎么办?”
“厂长,”王铁柱站起身,“老孙头醒了,跟我说了些事。我觉得很重要,必须马上告诉你。”
祁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说吧。”
“老孙头说,昨晚夜班是小刘值班。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小刘来锅炉房巡查,老孙头听见他嘀咕了一句‘这压力表是不是坏了,指针老抖’。但小刘没当回事,说可能是蒸汽不稳,就又回去睡觉了。”
祁林的心一紧:“小刘现在在哪儿?”
“我回来前问过了,小刘今天请假,说是家里有事。”王铁柱说,“但我问了他同宿舍的人,说他昨晚下夜班回来,收拾了点东西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又一个失踪的。
祁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秦村的村委会。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是村支书秦有财的声音。
“喂,哪位?”
“秦支书,我是祁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秦有财故作热情的声音:“哟,祁厂长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们厂出事了?严重不严重?”
“有点小故障,正在处理。”祁林不动声色地说,“秦支书,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村有个叫刘二狗的,在厂里上班,今天没来,家里也没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刘二狗?”秦有财的声音顿了顿,“那小子啊……不太清楚。他一个人过,东游西荡的,谁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他惹事了?”
“没什么,就是找他问点事。”祁林说,“另外,夜班的小刘也是秦村的吧?他今天也没来。”
“小刘?刘建军?”秦有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他家里好像有点事,昨天跟我请过假了。”
“什么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说是他娘病了,要回老家看看。”秦有财干笑两声,“祁厂长,你们厂里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县里对安全生产抓得紧,出了事故可得好好处理,不然……”
“不然怎样?”祁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然影响不好嘛,”秦有财打着哈哈,“行了,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刘二狗和小刘要是回来了,我让他们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祁林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秦有财的态度很可疑。作为村支书,村里两个年轻人在厂里出了事,他不但不关心,反而急着撇清关系,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知道什么。
“厂长,”王铁柱说,“现在怎么办?刘二狗和小刘都找不着,锅炉又坏了,港商的订单……”
“一步一步来,”祁林打断他,“铁柱,你伤没好,先回去休息。厂里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祁林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伤养好。厂里需要你,但需要一个健康的你。”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祁林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厂长,你自己小心。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祁林说。
王铁柱离开后,祁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游动。
祁林拿起那截从锅炉房找到的铁丝,放在光下仔细看。铁丝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个弯钩的弧度很精巧,一看就是特意加工的。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懂技术的工人,要么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祁富贵。
前世,祁富贵就擅长这种阴险的手段。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他会收买你身边的人,会制造意外,会利用规则和关系网,一点一点把你逼到绝境。
今生,祁富贵虽然被赶出了秦村,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暗中盯着,等着祁林犯错,等着机会报复。
而赵广坤……那个在县里手眼通天的“官商”,如果祁富贵投靠了他,两人联手,要对付一个乡镇企业,简直易如反掌。
祁林握紧拳头,铁丝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指控任何人。没有证据,就不能让调查组相信这是人为破坏。没有证据,他就只能承担事故的责任,承担停产损失,承担港商违约金的压力。
而对方,此刻一定在暗处冷笑,等着看他焦头烂额,等着看他一步步走向破产。
不。
祁林松开拳头,把铁丝小心地包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前世他输了一次,输得家破人亡。
今生,他绝不会再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厂区里,工人们还在忙碌,清理现场,整理车间。虽然出了事故,虽然前途未卜,但这些人还在工作,还在为这个厂子努力。
因为他们相信他。
相信他能带领大家渡过难关。
祁林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更坚定的决心。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手段多阴险,他都要赢。
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
也为了他自己。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孙局长,我是祁林。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