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7章:赵广坤的舆论攻势
祁林放下电话,孙为民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马上过来,在我到之前,什么人都不要多说。”窗外,厂区大门口停下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跟门卫说着什么。其中一人抬头朝办公楼方向望来,目光与站在窗前的祁林短暂相接。祁林认出了那人——县工业局生产安全科的副科长,去年因为陇原实业扩建用地的事,打过几次交道,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祁林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包着铁丝和工具的布包。证据还太单薄,但对手的攻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陈秀兰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她手里拿着几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厂长,刚才……刚才县广播站的人打电话来,说要采访事故情况。”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按您说的,只说事故正在调查,伤员已妥善救治,其他情况不便透露。可对方……对方问得很刁钻。”
“怎么刁钻?”祁林问。
“问伤亡人数具体是多少,问是不是因为赶工才导致设备超负荷,问港商有没有施压要求加快生产……”陈秀兰把手里那几张纸放在桌上,“还有,这是刚才门卫送进来的。”
祁林拿起那几张纸。是油印的小报,纸张粗糙,油墨味刺鼻。头版标题用粗黑的大字印着:
**《外资企业漠视工人安全,陇原实业发生重大事故》**
副标题是:**农民企业家只顾赚钱,工人生命安全谁来保障?**
祁林的心沉了下去。他快速扫过正文,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将锅炉压力表故障导致的蒸汽泄漏,渲染成“锅炉爆炸”,将两名工人轻度烫伤说成“多人重伤,生命垂危”,将设备维护问题说成“管理混乱,长期忽视安全生产”。文章还影射港资方“只追求利润最大化,不顾中国工人的死活”,并暗示祁林“为了讨好外资,不惜牺牲工人利益”。
文章最后,还“据知情人士透露”,陇原实业此前就存在“多次安全隐患”,但“都被企业负责人压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祁林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概二十分钟前,”陈秀兰说,“门卫说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送来的,扔下一沓报纸就走了,说是‘让工人们看看真相’。”
祁林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另一篇文章的标题更刺眼:
**《改革开放不是无法无天,乡镇企业不能成为法外之地》**
这篇文章从“政策高度”出发,批评一些乡镇企业“借着改革的东风,钻政策的空子,忽视安全生产,损害工人权益”,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陇原实业。文章还呼吁“有关部门必须严肃查处,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还有这个,”陈秀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让小王去街上买的,县里另外两家小报,今天下午加印的号外。”
祁林展开那张纸。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陇原实业“重大安全事故”的报道,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有一篇甚至直接说“据可靠消息,事故已造成三人死亡,多人重伤”。
“放他娘的狗屁!”祁林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报纸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杂着办公室里的灰尘味和窗外飘进来的煤烟味。祁林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他也经历过类似的舆论围攻。那时候,祁富贵就是通过散布谣言,说他“挪用集体资金”、“搞投机倒把”,让他在村里寸步难行。但那时候的谣言,还只是口口相传,范围有限。而现在,这是印刷在报纸上,通过广播传播的,是成体系的舆论攻击。
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
事故发生在今天凌晨。现在才下午三点,报纸就已经印出来了,广播已经开始播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意味着从刘二狗破坏锅炉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计划破坏锅炉的那一刻起,舆论攻势就已经在酝酿了。只等事故一发生,这些准备好的文章就会立刻见报,立刻上广播。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破坏设备,制造事故,引发停产损失和订单违约,同时发动舆论攻击,给县里施加压力,迫使县里对陇原实业采取严厉措施——停产整顿,甚至吊销执照。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厂长,”陈秀兰的声音把祁林从思绪中拉回来,“现在怎么办?工人们已经有人看到这些报纸了,车间里都在议论。我刚才去锅炉房那边,李师傅说,有几个工人围着他问,是不是厂里真的瞒报了伤亡人数……”
“伤员情况怎么样?”祁林问。
“两个烫伤的工人都还在卫生所,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休息几天。医药费厂里已经垫付了。”陈秀兰说,“可是……可是报纸上那么写,工人们心里没底啊。万一县里真的相信了这些报道,万一……”
“没有万一。”祁林打断她,“秀兰,你去车间,把班组长都叫到会议室。我亲自跟他们说。”
“现在?”
“现在。”
陈秀兰点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祁林走到窗前。楼下,那辆吉普车还停在大门口,那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已经进了门卫室,似乎在跟门卫说着什么。门卫老张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五十多岁了,平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此刻,祁林看见老张不停地摆手,摇头,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祁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孙为民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祁林放下话筒,又拨了孙为民家里的电话。这次响了五声,接起来了。
“喂?”是孙为民的声音,但背景音很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孙局长,我是祁林。”
“祁林啊,”孙为民的声音压低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你现在在厂里?”
“在。”
“听着,事情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孙为民的语气很急促,“刚才地区广播电台的午间新闻,播了你们厂事故的报道,措辞很严厉。县里几个领导都听到了,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有群众打电话来质问,有媒体要求采访,还有……还有地区有关部门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祁林握紧了话筒:“孙局长,那些报道都是夸大其词,是有人故意……”
“我知道,我知道,”孙为民打断他,“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舆论已经起来了,县里压力很大。我刚才在县长办公室,县长很生气,说改革开放不能以牺牲工人生命安全为代价,说不管是谁,不管企业有多大贡献,出了安全事故就必须严肃处理。”
“县长要派人来调查?”
“不是派人,是已经派了。”孙为民说,“县工业局、劳动局、安全生产办公室,联合组成工作组,明天一早就进驻你们厂。带队的是王副县长,主管工业的。”
祁林的心又沉了一分。王副县长他见过两次,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干部,最看重安全生产,曾经在全县工业大会上说过“安全重于泰山,谁出事谁负责”的话。
“孙局长,事故原因我们有初步判断,是人为破坏。”祁林说,“我们找到了证据……”
“证据确凿吗?抓到破坏的人了吗?”孙为民问。
祁林沉默了。
“没有,对吧?”孙为民叹了口气,“祁林,我信你。但光我信你没用。工作组要看证据,要听汇报,要现场勘查。如果你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人为破坏,那按照程序,这就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而按照现在的舆论压力,县里必须给社会一个交代。”
“交代就是让我们停产整顿?”祁林问。
“恐怕不止。”孙为民的声音更低了,“王副县长在会议上提了,说这种造成‘重大伤亡’(他是按广播里说的)的事故,涉事企业必须停产整顿,全面排查,相关责任人要严肃处理。他还说,要重新评估陇原实业的资质,如果确实存在管理混乱、忽视安全的问题,不排除吊销生产许可证的可能。”
祁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吊销生产许可证。
那就意味着,陇原实业彻底完了。果脯加工车间不能生产,药材烘干线不能运转,所有的设备都会变成一堆废铁。工人会失业,订单会违约,银行贷款会催收,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
就像前世一样。
不,比前世更惨。前世至少还留了条命,今生如果企业垮了,那些信任他的工人怎么办?那些把积蓄投进来的乡亲怎么办?王铁柱、陈秀兰、李师傅……这些跟着他干的人怎么办?
“祁林,你在听吗?”孙为民问。
“在。”祁林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现在过不去,县长让我准备材料,明天工作组要用。”孙为民说,“你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第一,安抚好工人,不能让他们被谣言煽动,更不能出现集体上访之类的事情。第二,准备好所有材料,安全制度、设备维护记录、员工培训档案,一样都不能少。第三,关于人为破坏的证据,有多少整理多少,但记住,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对外说,否则会被认为是推卸责任。”
“我明白。”
“还有,”孙为民顿了顿,“港商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对方催货催得很紧,说如果延期交货,要按合同赔偿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八万。”
电话那头传来孙为民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八万?你们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不到五万。”祁林说,“这还包括了要付给药材种植户的尾款,和这个月的工人工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电话里只能听到孙为民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和祁林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黄昏来得早,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西斜,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秦村的方向升起袅袅炊烟,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宁静。但祁林知道,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祁林,”孙为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这次……这次比上次土地调查麻烦得多。上次是政策问题,是观念冲突,还可以周旋。这次是人命关天的事,是舆论风暴,是上面盯着的大事。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孙局长,您觉得,这次的事,背后是谁?”祁林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说。”孙为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上午,地区广播电台那篇报道的撰稿人,是赵广坤的小舅子,在电台当编辑。县里那几家小报,有两家跟广坤商贸公司有广告合作。还有,王副县长……他儿子在地区商业局工作,跟赵广坤走得很近。”
果然。
祁林闭上眼睛。
赵广坤。
这个在县里手眼通天的“官商”,终于亲自下场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组合拳:破坏生产,舆论施压,利用权力。
“祁林,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孙为民说,“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工作组明天就来,你要做的,是配合调查,是证明你们的管理是规范的,事故是意外的,或者……最好能证明是人为破坏的。但记住,证据,证据,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我明白。”
“还有,港商那边,尽量沟通,争取延期。违约金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县里协调一下,但别抱太大希望。现在这个舆论环境,谁帮你们说话,谁就可能被扣上‘包庇资本家’的帽子。”
“谢谢孙局长。”
“别说谢,我帮你是觉得你是干实事的人,陇原实业是县里乡镇企业的标杆,不能就这么垮了。”孙为民说,“好了,我得去准备材料了。记住,稳住,一定要稳住。”
电话挂断了。
祁林慢慢放下话筒。听筒在电话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前。楼下,那辆吉普车已经开走了,门口空荡荡的。门卫老张站在门卫室门口,正朝办公楼这边张望,看见祁林在窗口,抬手挥了挥,又指了指大门外,做了个“走了”的手势。
祁林点点头。
他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截铁丝,几个工具。铁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个精巧的弯钩像一只毒蝎的尾巴。
证据。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需要找到刘二狗,需要找到那个骑摩托车的陌生男子,需要找到刘二狗和小刘之间的关联,需要找到他们和祁富贵、和赵广坤之间的联系。
但时间不多了。
工作组明天就来。舆论还在发酵。港商的最后通牒就在眼前。
祁林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前世,他经历过失败,经历过众叛亲离,经历过家破人亡。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在悬崖边徘徊的夜晚,他都熬过来了。
今生,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先知先觉,有了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
他不能输。
至少,不能输得这么窝囊。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油印小报上。粗黑的标题,煽动的文字,歪曲的事实。这些纸片轻飘飘的,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把刀子,直插陇原实业的心脏。
赵广坤,你果然够狠。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垮我吗?
祁林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前世,我输给你这样的人,是因为我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
今生,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祁林了。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里装着的,是这些年他收集的一些材料:广坤商贸公司违规经营的线索,赵广坤在县里某些项目中的猫腻,还有……一些关于王副县长儿子和赵广坤往来密切的传闻。
这些材料,他本来没打算用。他想着,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现在,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
他把档案袋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秀兰办公室的号码。
“秀兰,班组长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厂长,在会议室。”
“好,我马上过来。”
祁林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战场,无声地厮杀。
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祁林走到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议论声。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班组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林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疑惑,有愤怒,也有期待。
祁林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各位,”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我知道,大家今天都看到了报纸,听到了广播。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担心。现在,我就在这里,把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油印小报,放在桌上。
“这些报纸上写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他说,“事故发生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锅炉压力表故障导致蒸汽泄漏,两名正在作业的工人被轻微烫伤,现在已经送到卫生所治疗,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能回来上班。这就是真实的情况。不是什么锅炉爆炸,不是什么重大伤亡,更不是什么三人死亡。”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的反应。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将信将疑,还有人眉头紧锁。
“但是,”祁林继续说,“事故确实发生了。这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作为厂长的责任。设备没有维护到位,安全检查没有落实到位,这是我的失职。”
他弯下腰,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厂长,这不能怪你……”
“设备是刘二狗负责维护的,他……”
祁林直起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责任是谁的,我们会查清楚。但现在,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次事故,很可能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厂长,你的意思是……”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把里面的铁丝和工具倒在桌上。
“这是我们从锅炉房现场找到的。”他说,“这截铁丝,卡在了安全阀的连杆上,导致安全阀失效。这几个工具,是拆卸压力表螺丝专用的。而这些东西,我们在一个本该在岗却失踪的工人家里,也找到了同样的。”
他拿起那截带着弯钩的铁丝,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有人,故意破坏了锅炉,制造了这起事故。”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谁?谁干的?”
“是不是刘二狗?他今天没来上班!”
“厂长,报警了吗?抓起来啊!”
祁林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我们已经报警了,派出所正在调查。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件事,很可能不是一个人干的,也不是简单的报复。它的背后,可能有人指使,有更大的阴谋。”
他走到窗前,指着窗外暮色中的厂区。
“大家看看外面。这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厂子,是我们每天工作的地方,是我们养家糊口的依靠。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好,不想看到陇原实业发展,所以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搞垮我们。”
“他们破坏设备,制造事故,让我们停产,让我们损失订单,让我们赔钱。他们还买通报纸广播,散布谣言,说我们漠视工人安全,说我们黑心赚钱,想让我们在县里待不下去,想让我们身败名裂。”
祁林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想让我们垮。”
“你们说,我们能垮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吼了起来:“不能!”
是装卸班的班长老周,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膛黑红,嗓门洪亮。
“对!不能垮!”另一个声音跟着喊。
“我们辛辛苦苦干起来的厂子,凭什么让他们搞垮!”
“厂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激昂的声浪,在会议室里回荡。
祁林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信任和决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的工人。
这就是他的底气。
“好!”祁林提高声音,“既然大家信我,那我就告诉大家,我们不但不能垮,我们还要挺过去,还要比以前更好!”
他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现在,我安排几件事。第一,各车间班组,回去安抚工人,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不要让谣言继续传播。第二,设备维护组的,配合李师傅,尽快把锅炉修好,我们要尽快恢复生产。第三,质检组的,把最近三个月所有产品的质检记录整理好,随时准备接受检查。第四,行政部的,把厂里所有的安全制度、培训记录、设备档案,全部整理出来,一份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明天,县里会派工作组进驻我们厂,调查事故。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用事实说话,用证据证明,我们陇原实业是规范的企业,这次事故是有人破坏,不是我们的责任。”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震耳欲聋的回应。
“好,散会。各就各位。”
班组长们陆续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脚步都比进来时坚定了许多。祁林站在窗前,看着他们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工人稳住了,厂子就稳住了大半。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孙为民打来的。
“祁林,我刚得到消息,”孙为民的声音很急,“地区晚报明天要发一篇评论员文章,题目是《乡镇企业发展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里面会点名批评陇原实业。还有,省报驻地区记者站也派人下来了,说是要‘深入调查’这次事故。”
祁林握紧了话筒。
“另外,”孙为民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赵广坤今天晚上在县招待所请客,请的是地区广播电台和几家报社的人,还有……王副县长的秘书。”
祁林闭上眼睛。
舆论攻势,还在升级。
而赵广坤,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庆祝了。
“祁林,”孙为民的语气沉重,“事情闹大了!县里主要领导都知道了,非常重视,恐怕很快会要求你们停产整顿,彻底调查。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比上次土地调查麻烦得多!”
祁林握着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知道。
赵广坤的连环计,已经打出了最恶毒的一环。
而他的反击,必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