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天井里有股潮味,混着垃圾桶的酸气。楼上那扇窗透下来的光落在阿桃半边脸上,把她的嘴角那道口子照得发白。
“你再说一遍。”苏晚的声音很轻。
“你妈,十年前在这家店做过。”阿桃说,“兰姐说的。账本上记着她的名字,最后一笔。”
苏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妈走的那年,她刚上初中。家里人说她妈去了南方打工,后来断了联系。再后来,就没人提了。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家店的账本上看见她的名字。
“兰姐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说,你该知道了。”阿桃靠着墙,声音又低又哑,“冯老板要走,账本要处理。兰姐手里那本,是她自己留的底。她交不交,看今晚。”
“看她今晚什么。”
“看你。”
苏晚盯着她。
阿桃没躲她的眼睛。
“兰姐说,你要是现在走,她就把账本烧了,你妈那页谁也看不见。你要是留下来,今晚去她房间,她就给你看。”
苏晚沉默了几秒。
“小敏呢。”
阿桃的表情变了一下。
“小敏的事,你别问我。”她偏过头去,“她比我聪明。她知道该往哪躲。”
“那张纸条是她写的。”
“是兰姐让她写的。小敏现在在哪,我不知道。”阿桃顿了顿,“但兰姐说,小敏没事。比我们都安全。”
苏晚看着她嘴角那道口子。
“你脸上这个,谁弄的。”
阿桃没答。她把身子从墙上直起来,往铁门那边走了一步。
“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想。”她说,“兰姐房间在二楼最里头那间。她今晚不锁门。”
她推开铁门,侧身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苏晚。”
“嗯。”
“你妈的事,我以前听兰姐提过一句。她说你妈走的时候,是被人带走的。不是自己走的。”
铁门合上了。
苏晚一个人站在天井里,听着阿桃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她回到店里的时候,前台小妹已经不在位子上了。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是购物频道。走廊尽头的技师室亮着灯,有人在小声说话。
苏晚没回技师室。她直接上了二楼。
楼梯还是那么黑。她扶着墙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二楼走廊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昏黄黄的,照出几个房间的门。
最里头那间。
她走过去,门果然没锁。她敲了两下,没人应,推开了。
兰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本账本。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来了。”她说,没抬头。
苏晚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阿桃都跟你说了。”
“说了。”
兰姐翻了一页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停住。
“你妈叫苏秀莲,对吧。”
苏晚没说话。那是她妈的名字。
“十年前,她在这家店做了半年。”兰姐说,“她跟你一样,是被人介绍来的。做的是前台的活,不接客。后来有一天,店里来了一单,指名要她。”
苏晚的手攥在门框上。
“她没接。那天晚上就走了。”兰姐抬起头看她,“走之前,她来找过我。她说她家里还有个女儿,她不能出事。她让我帮她藏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兰姐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她从椅子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旧得发软了。
“她让我交给一个叫周成的人。”兰姐说,“她说如果周成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如果周成不来,就等她女儿长大了,交给她女儿。”
苏晚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周成是谁。”
“就是你那位客人。”兰姐说,“周先生。他原名叫周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