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等。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下了楼。
不是不信那条消息。是从冯老板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个念头——这楼上今天没有一件事是白发生的。冯老板既然说那单是兰姐点的，那她就得去问问兰姐。等在这儿，只会让别人替她把下一步走完。
她下到一楼，从前台后面绕过去。电视还开着，前台小妹低头在看手机。
走廊里，兰姐正站在储物室门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本账本一样的东西，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在翻页。
苏晚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兰姐还是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怀里一收。
“下来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没答，走到她侧面站住。
“兰姐。”她说，“这单，是你点的。”
兰姐翻页的手停住了。
她把东西收进怀里，转过身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种惯常的平平淡淡。
“他说是我点的。”
“他说你托人带的话。”
兰姐看了她两秒，没否认。她把那根从不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慢慢转着，转了两圈。
“我托人带话，是让他见你一面。”她说，“没让他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见他。”
兰姐没马上答。她侧过头，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她压低声音。
“因为那笔账，最近又动了一次。”
苏晚心里一紧。
“上一次动，是小翠的名字被圈上那回。”兰姐说，“这一次，动的是你那格。”
“冯老板这两天在收拾东西，准备撤。撤之前，所有线都要断干净。断线最省事的办法，是把名字都推到一个人身上。你那格，写在最后，最好推。”
“他今天找你，不一定是坏事。他是在给自己留后手。谁他都不敢得罪，只能来见你一面，看看你是哪种人。”
苏晚听着，手里的汗又出来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别什么人都信到一个人身上’。”
兰姐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是说给你那位客人听的。”她说，“也是说给你的。”
“冯老板怕的是你身后那个人。你越信他，冯老板越要借你的手，去试探他那头到底有多少分量。你今天上去了，他见了你，就摸准了。”
“他摸准了什么。”
“摸准了你这个人，动得动。”兰姐把烟别回耳朵上，“你要是不上去，他就得掂量。你上去了，他就知道，你还嫩。”
苏晚站在那儿，脸上一阵一阵地热。
她想起刚才在楼上，冯老板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每一句话都像是随口一提。原来句句都是尺子，量的是她。
“那你让我去，是害我。”
“我没让你去。”兰姐说，“我让冯老板见你一面，是想让你自己看清他是什么人。你去了，是你自己去的。”
苏晚没接话。
兰姐站直了身子。
“你那位客人，昨天进医院的事，我也听说了。”她说，“这店里这两天不会太平。你要么现在就辞职，走人；要么把你手里那张牌攥紧了，别乱动。”
“你自己想清楚。”
她说完，转身要走。
苏晚叫住她。
“兰姐。”
兰姐停住。
“那天在茶楼楼下，阿桃被拉走的时候，你在不在。”
兰姐的背影顿了一下。
“在。”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没管。”
兰姐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看着苏晚的眼神，跟前面都不一样。
“我管过一次。”她说，“十年前。管完那一次，就成现在这样了。”
她说完，没再多留，往走廊那头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那条湿毛巾还搭在盆边。她把毛巾拿起来，捏在手里。
门外那阵风还在吹。她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那道楼梯，黑沉沉的，刚才那个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她低头看手机。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还停在那儿。
「冯出来了。你待在楼上别动，等我上来接你。」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技师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技师室里，小翠那张空床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小包烟。最便宜的那种，用透明塑料袋装着，放在床头。
苏晚走过去，拿起来。
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熟得很——是小敏。
上面只写了一句：
「账本在我这。你别管。周先生知道地方。」
苏晚把纸条攥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那头，二楼那扇窗，忽然亮了一下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