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字躺在屏幕上，苏晚站在楼梯中间，没动。
楼下传上来一阵电视声，是前台随手开着的小电视。除此之外，整个楼梯间安静得很。她抬头往上看，二楼那盏灯是黑的，只有拐角那儿透出一点从房间里漏出来的光。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号码陌生，不知道是谁发的。也可能是周先生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别人。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上走。
她没有回头。走到二楼的平台，那排小单间的门一扇扇排过去，有四扇，三扇关着，只有最里头那一扇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门牌上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写着“三号”。
苏晚在门口站了两秒。她先侧耳听了听，里头没有声音。她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顺手把门推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照着半间屋子。房间不大，一张单人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里是泡好的茶。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头发梳得很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背对着门，没回头。
苏晚站在门口，没进去。
“先生。”她说，“是您点的我。”
男人没回身，只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那只杯子。
“茶。”他说，“温的，烫一点。”
这话苏晚熟。她在他背后站了一瞬，走进去，把茶壶端起来，往杯里续了一点，试了试水温——刚好比温的烫一点。她把杯子放回去，退回门口。
“过来。”男人说。
苏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沙发侧边。
男人这才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脸很干净，纹不多，眉眼周正。看苏晚的时候，不打量，也不笑，就那么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
“多大。”
“二十三。”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核对过什么。他把手边一个黑色的小皮包拿起来，搁在膝头，没打开。
“你知道这是哪儿。”
“二楼。”苏晚说。
“不是。”男人摇摇头，“这是另一半。”
他没多解释。他把那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你们店里，有一个叫小敏的女孩。”他忽然说，“还有一个叫小翠的。”
苏晚的心，往下一沉。
“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男人说，“但她们的名字，我见过。”
他把皮包打开一条缝，又合上，没拿出任何东西。
“我姓冯。”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苏晚后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把两只手往身后悄悄收了一下，任掌心在围裙上蹭了蹭。
冯。老何昨天在医院说的那个名字。
“你来得挺快。”冯老板说，“我本来以为你不会上来。”
“您点了我。”
“点你，是想跟你说句话。”他把杯子放下，“说完，你就下去。你下来的时候，别忘了把门带上。”
苏晚站着不动。
冯老板看着她，慢慢开口。
“有一笔账，本来没你的名字。”他说，“后来添上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店里有人替你说了话。”他把“替你”两个字咬得很轻，“说这话的人，替你把名字从前面挪到了后面。空出来的位置，总得有人补。你那位客人，替你做了一件事，也替你把另一个人推了进去。”
苏晚的指尖动了一下。
“您是说。”
“你什么也没做。”冯老板说，“可有人为你做了。做的时候，没告诉你。”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知道——这一行里，谁给你东西，都是要还的。你那客人还了，还得干净。你还没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幅。窗外是背街，能看见对面楼顶的灯。
“你这单，不是我点的。”他忽然说。
苏晚一愣。
“是谁。”
冯老板没回头。
“你们那位兰姐。”他说，“她托人给我带的话，说让我见你一面。”
苏晚站在屋子中间，感觉心口那口气，猛地堵住了。
楼下，电视声还在响。
冯老板把窗帘拉回原样，走回来，从她身边经过，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下，侧过身。
“你下去吧。”他说，“今天这些话，你替我带一句给那位客人就行。”
“就说，冯某人，认得他的名字。”
说完，他拉开门，先出去了。脚步声顺着楼梯，一下一下地，往下走远。
苏晚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壁灯照着沙发，照着那只茶杯，茶还在冒一点气。
她慢慢走到门口，伸手去关门，手已经在发汗。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还是刚才那条陌生号码，这回消息长了一点：
「冯出来了。你待在楼上别动，等我上来接你。」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楼下的门开着，风从下面卷上来，吹得她背后那件衣服动了一下。
她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间空着的“三号”包间。
然后她低头，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发信人没有署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