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硬板床上，衣服没脱，铁皮盒子搁在枕头边上，手搭在上面。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每隔一会儿就闪一下，光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划一道白线，又暗下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她妈写的。兰姐说的。何女士说的。还有那条短信——别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糊了一阵。再睁眼，窗外已经灰蒙蒙的了。
她坐起来，先把铁皮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东西都在。信、本子、照片、发圈。她把盒子盖上，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
「醒了就下来。我在楼下。」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刚过。她把手机揣好，把牛皮纸信封贴身放进口袋里，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隔壁门口，门关着。她没敲，直接下了楼。
楼下巷子里停着那辆黑车，何女士靠在车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见她出来，扬了扬下巴。
“睡得着？”
“没怎么睡。”
何女士把豆浆递过来。苏晚看着那杯豆浆，没接。
何女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豆浆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周成昨晚情况不太好。”她说，“医院那边有人盯着，他让我先把你安顿好。今天白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楼上待着。”
“冯老板呢。”
“昨晚从店里走了以后，没回住处。不知道去哪儿了。”
苏晚站在巷子里，风比昨晚小了些，但还是冷。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我想去店里一趟。”
“去干什么。”
“小翠的床底下，还有东西。”苏晚说，“昨天小敏留了张纸条，说账本在她那儿。但兰姐说账本在兰姐手里。小敏那张纸条是兰姐让她写的。那纸条底下还压了一包烟。小翠不抽烟。那包烟是有人放的。”
何女士端着豆浆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是谁放的。”
“小敏放纸条的时候，可能来不及放别的。那包烟是后来放的。”苏晚说，“昨天我走的时候，技师室里还有人。如果今天店关门，那些人收拾东西，会把那包烟拿走。”
何女士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想回去拿。”
“那包烟里可能有东西。”
何女士没马上说话。她把豆浆喝完，杯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跟你去。”她说，“车停巷口，你进去，我等着。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找你。”
苏晚点头。
车开到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但店门关着，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了一张纸。
苏晚走近看。纸上打印着一行字：本店转让，暂停营业。
她绕到后面，后门没锁，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走廊里黑着灯，但技师室那边有光亮。她贴着墙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技师室里有人。两个男的，在搬东西。小翠那张床已经空了，床板掀起来靠在墙上。床头柜被翻了个底朝天，东西散了一地。
那包烟不见了。
苏晚退后两步，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有人叫住她。
“苏晚。”
她停住。回过头。
冯老板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人，站在楼梯口。
“我猜你会回来。”冯老板说。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很平。“昨天在楼上，我没来得及问你一句。”
苏晚没退。她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你妈走的那天晚上，你看见我了吧。”
苏晚看着他。灯光很暗，但她看清了他的脸。十年前那个站在她家门口的年轻男人，现在老了，胖了，眼角有纹路。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她没说话。
冯老板又往前一步。
“我问你话呢。”
苏晚攥着信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何女士说十分钟。现在过了几分钟，她不知道。但她得拖住。
“你那天来我家。”她说，“问我叫什么名字。”
冯老板停住了。他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记得。”
“记得。”
走廊里静了两秒。冯老板身后的两个人往前挪了一步。苏晚没动。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的前门方向，传来卷帘门被拉起的声音，哗啦啦的，刺耳。
冯老板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趁他回头的工夫，转身就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