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说话。
她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手里攥着她妈的本子。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隔壁人家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周成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
“冯老板那天晚上来过我家。”
何女士想了一下。
“应该是最近。”她说,“他查了这些年,一直没查到你妈那晚最后见了谁。直到他来了这家店,看见冯老板进出,才对上。”
苏晚低下头,看着本子封皮上那个塑料膜反光。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她妈出门之前,给她热了饭,嘱咐她早点睡。她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后来有人敲门,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一件深色夹克。他看了她一眼,问她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她说了。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妈的朋友。
“他那天晚上为什么来。”
“周成猜,是来找你妈没找到,看看家里有没有人。”何女士说,“你妈从后门走了,他们追出去没追上。他回头来家里,是想看看你妈有没有回来过。”
“他看见我了。”
“看见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记得我的脸。”
“他记得。”何女士说,“昨天他找你,不只是试探周成的底。他是去看你长大以后什么样,看看你记不记得他。”
苏晚把本子合上,放回铁皮盒子里。她的手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盖子扣好。
“我妈后来去哪儿了。”
何女士没马上答。她走进屋来,在书桌旁边站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
“周成找了几年。”她说,“最早那两年,有消息说她在南边,后来断了。再后来,有人跟他说,你妈上了一辆车,往北走的。具体到哪儿,没人知道。”
“她还活着吗。”
何女士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也没再问。她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
“我今晚住哪儿。”
“周成安排好了。”何女士说,“楼下有间空房,你先凑合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晚跟着她出了那间屋。何女士把门锁上,钥匙递给她。
“这钥匙你拿着。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
苏晚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硌得慌,但她没松手。
下到二楼,何女士推开一间房门,开了灯。屋里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外面巷子里的路灯透进来一条光。
“我就在隔壁。”何女士说,“有事敲墙。”
她走了。苏晚关上门,坐在床上。
她把铁皮盒子放在膝盖上,重新打开。拿出那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她捏了捏,里面薄薄一张。
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只有一页。她妈的字,比本子上的更工整些,像是特意写好的。
「晚晚:
妈走了以后,你别找我。妈做的有些事,不能跟你说。你长大以后,要是碰见一个姓周的人,他要是问起妈,你就把那个信封给他。别拆。那是他的东西。
你要是碰不见他,就把信封烧了。别留着。
妈这辈子没给你攒下什么。这间房子是周成的,你要是能住,就住。要是不能,就走吧。别回头。
你记住,不管谁问你妈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妈对不起你。你好好长大。」
苏晚把信纸放在膝盖上,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窗帘动了一下。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她抬起头,看见对面那栋楼的二楼,有一扇窗亮着灯。
灯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站在窗边,没动,像是朝着这边看。
苏晚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她把铁皮盒子盖上,放在床头。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回到床上躺下。
衣服没脱。眼睛没闭。
手机关了静音,但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别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