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张纸条拿起来。
纸很薄,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上面那行字她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小时候她妈给她留便签,总是这句话——“妈出去一趟,你乖乖的,回来给你带糖。”
她妈走的那天,桌上也留了这么一张。和这张一模一样。
“这张怎么在这儿。”她问。
“周成收着的。”何女士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你妈那天出门之前,回来过一趟。拿了点东西,写了这张条,压在杯底。后来她没回来,周成来收拾房子的时候,把这张条收起来了。”
“他为什么收这个。”
“他说,万一你以后找来,好让你知道,你妈没打算不回来。”
苏晚站在那张桌子前面,手里捏着纸条,没说话。
屋里很静。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了一下,又暗了。她低头看那个搪瓷杯,白底蓝花,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黑铁的颜色。
她认得这个杯子。她家以前也有一个一样的。她妈喝水就用这种杯子,说搪瓷杯不烫手。
“我妈的东西呢。”
“在里屋。”
何女士侧了侧身,让出过道。苏晚往里走,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饼干盒那种,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她走过去,把盒子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发圈,黑色的,上面缠着一根头发。一沓照片,用橡皮筋扎着。一个小本子,封皮是塑料的,边角卷起来了。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
苏晚先拿起那沓照片,解开橡皮筋。
第一张是她妈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两个小辫,被她妈抱在怀里。背景是个公园,有滑梯。那是她。她记得那个滑梯,小时候她妈常带她去。
第二张是单人照,她妈站在一家店门口。店招牌看不全,但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她认得——就是这家店门口那棵。
第三张是合影。她妈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那人背对着镜头,只能看见一个侧影。
苏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秀莲和成哥,九月初三。」
成哥。周成。
她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塑料封皮底下,是一页一页的钢笔字。她妈的字。第一页写着日期,后面是流水一样的记录——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菜。像一个普通的日记本。
翻到中间某一页,字突然变了。潦草了很多,像赶着写的。
「今天店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姓冯,一个姓张。他们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脸色不对。晚上兰姐来找我,让我小心。她说冯的人盯上我了。」
「周成让我走。他说他安排好地方了。可是晚晚还在上学,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跟周成说,再等两天。等晚晚考完试。」
翻到最后一页。
「来不及了。他们今天又来了。周成不在。兰姐让我从后门走。我把信封给她了。如果周成回来,让他别找我。带晚晚走。」
「晚晚,妈对不起你。」
苏晚合上本子,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床板很硬,上面的褥子薄薄一层。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本子,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小块水渍。
外面何女士敲了敲门框。
“看完了吗。”
苏晚没抬头。
“那个姓冯的,是不是冯老板。”
“是。”何女士靠在门框上,“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人跑腿。后来自己做了老板,接了这家店。”
“他认识我妈。”
“他认识。”何女士说,“昨天他找你,不光是为了试周成的底。他是去看你的。他想知道你记不记得。”
苏晚抬起头。
“记不记得什么。”
“记不记得你妈是怎么走的。”
苏晚看着她。
何女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把视线移开了,看向窗外。
“周成让我跟你说,冯老板明天走。走之前,他会再来找你一次。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来确认你知不知道。”
“确认什么。”
“确认你妈走的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苏晚捏着本子的手收紧。
她那时候才上初中。那天晚上她在家等,等她妈回来。后来等到很晚,有人敲门。她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问她是不是苏秀莲的女儿。
她说是。那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可能就是冯老板。
“他想确认我认不认得他。”苏晚说。
“对。”何女士转过头来,“所以周成让我告诉你,明天别开门。不管谁来,别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