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储物室门口站了半分钟,才慢慢走过去。
前台没人。那本排钟簿就那么摊着,第一页上,一行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圈得很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一点。小翠的名字在圈里,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字——**转**。
苏晚没敢伸手去翻。她只是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储物室,拿了自己要的东西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前台已经有人了。兰姐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拿着笔,正往那本簿子上写着什么。她抬头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晚端着东西回了技师室。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想那个红圈。
小翠比她晚来半个月。比她还小两岁,话多,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最大的爱好是坐镜子前刷短视频,做梦都想攒钱给她弟娶媳妇。她不懂这店里的门道,也从来没人教过她。
那个字,苏晚看懂了。店里要挪一个人,挪去哪儿,簿子上不写。
下午两点多,小翠哼着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奶茶,是给技师室几个人买的。她把奶茶一杯一杯分下去,走到苏晚跟前,把最后一杯推过去。
晚晚姐,芒果的。你喜欢甜的。
苏晚接过奶茶,没喝。
小翠。她开口,你这几天,有没有人找你说过话。
找我说什么。
没说什么。苏晚看着她的眼睛,就问你,有没有人叫你上楼。
小翠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
没有啊。她说,楼上都关了,谁还上去。
她低头去拆自己那杯奶茶的吸管,拆得很慢。
苏晚看着她那两只手,心里明白,她这是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一点,但没说。
那天晚上,苏晚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把自己那件旧外套从柜子里翻出来,兜里还剩点钱。她去了城西,拐进那条小巷。
阿珍的理发店门口,卷帘门还升着。
阿珍正给一个人剪头发,看见她进来,手上没停,只朝里头那把小凳扬了扬下巴。苏晚坐下,等她。
那客人剪完走了,阿珍才把剪子放下,擦了擦手,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
来了。
阿珍。苏晚说,店里这两天出事了。我那位客人,把三号包间锁给我一个人了。
阿珍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昨天簿子上,新来的一个女孩,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了。苏晚说,旁边写了一个字。
阿珍的手,停在膝盖上。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半度。
你知道什么意思。苏晚问。
阿珍没直接答。她拿起桌上那盒烟,抽出一根,这回点上了。烟在她指间烧了一小截,她才开口。
我当年上楼,就是因为这个字。她说,圈着你的名字,旁边写,是说店里要把你挪到别处去。挪哪儿,得看是什么客人。
你自己不知道。
等你知道了,就已经走了。
苏晚的心口一紧。
那个女孩,跟我一起进来的。
不关你的事。阿珍打断她,这行里,你救得了自己,都是运气。你救不了别人。
她弹了弹烟灰。
你现在有名字了,名字是你的护身符。可你知道吗,你有的东西越多,想动你的人就越多。
你那客人替你把三号包间锁死,是好事。可他也把你显出来了。这店里现在知道你有靠山,就不会拿明面上的办法对付你。
苏晚听着,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那怎么办。
阿珍把烟摁灭在烟灰缸边上。
明天你就知道了。她说,要不,就是你那位客人,把那个女孩的圈也擦了。
要不,就是那个女孩,自己去找门。
苏晚从理发店出来,天阴阴的,没太阳。
她沿老街往外走,走到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店里的工作群。
前台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小翠明天上午休息,不排钟。她个人情况与本人不同,由店里另行安排。」
消息底下,没人回。
苏晚盯着那条通知,忽然发现一件事——
群里一共八个技师。通知发出来以后,只有六个人显示了。
没读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小敏的头像。那个头像早就灰了。
苏晚站在路口,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私信。发信的人,是昨天还在跟她分奶茶的小翠。
「晚晚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要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