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那句话,苏晚在技师室里站着消化了很久。
只排一个人——这话在店里是有分量的。排钟是账,一个包间锁定一个人,等于把一个固定客源写死在你名下。能这么开口的客人,店里不会不答应,可答应了,就等于苏晚在这张排钟簿上,真正有了自己的位置。
她没料到这一步来得这么快,也没料到,是那个人替她开的这个口。
第二天上班,前台那本排钟簿,苏晚没去翻,也不敢翻。可整个技师室的气氛变了。几个老技师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有探究的,有别的。美娜端着茶杯进来的时候,在她身上停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坐回了自己那个角落。
兰姐把她叫到一边。
三号包间那位,昨天跟前台打了招呼。兰姐说得平平的,店里同意了。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不一定知道。兰姐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在这店里有客人了。可你手里这个客人,不是白来的。你得看着点。
这行里,出了名的技师,最先丢的,也是客人。
苏晚没接话。她心里明白兰姐是什么意思。
下午刚到四点,前台喊钟,喊的是三号包间。苏晚应了一声,端着水盆过去,推门进去。
周先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桌上还是那杯龙井,热气往上飘。
苏晚把水摆好,蹲下去试水温——她这次是先伸了一根手指进去,两秒,才用手去摸他的脚背。
对了。他说。
苏晚没吭声,埋头干活。
今天她做得格外认真。从脚背到脚心,从脚踝腿到脚跟,一寸一寸地走,力道一层一层地给。他闭着眼靠在那儿,一钟过了大半,谁都没多说话。
快结束时,他忽然开口:
昨天说的话,你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下不去手。
苏晚手上一顿。
什么话。
我说,你这年纪,不该在这。他睁开眼看她,你昨天说,除了这,没别的路。
那是我在包间里的话。苏晚低声说,包间里的话,我们不当真。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那你今晚下了班,往城东走一趟。
苏晚愣了。
城东有个旧市场。你去找一家做食品的。门牌号我写在纸条上的。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对折的小纸,放在桌上,不用你改行。就是去看看。
苏晚看着那张纸,没立刻拿。
为什么。
周先生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搭到小凳上,等她擦。
因为你不是那种只配待在包间里的人。他说,你自己早晚会知道。有人早告诉过你。
苏晚低下头,把他的脚一只一只擦干。那张纸她到底没动,擦了脚,收了盆,才把它拿起来,折了折,揣进围裙兜里。
他没再多说,起身走了。
苏晚回技师室,刚把水倒掉,手机震了。
这两天手机震得她心里发慌,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你是苏晚么。小敏让我找你。」
苏晚的手,一下子紧了。
她回过去:
「你是谁。她在那儿。」
那头过了几分钟才回,只有一句:
「她不好。你今晚九点,来城西老市场后头那栋楼。一个人来。」
苏晚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
城西老市场。那是阿珍理发店那片地方。
她站在技师室门口,攥着手机,心里翻上来两股劲。一边是那张写着食品厂地址的纸,一边是这条说她不好的消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泡了一天水,指腹发白。
她想起阿珍说过一句话——你手里那张牌,得攥紧。
也想起小敏那天夜里伸手跟她要三百块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回了一条:
「九点我去。你别骗我。」
发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技师室里,陆续有人开始收工的动静。小翠在那头对着镜子卸妆,美娜进了更衣室,兰姐坐在前台,低着头,拿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苏晚走过去,站在前台旁边。
兰姐。
兰姐抬起头。
我今晚下班之后,出去一趟。
兰姐笔尖顿了一下。
去哪。
城西。
兰姐看着她,没马上说话。她把手里那支笔转了转,最后放下。
去可以。她说,但你记得一件事——
咱们这店里,出去的,回不来的,不止一个。
苏晚心里一沉。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黑下去。街上的霓虹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地面照得红一块、绿一块。她站在店门口,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她把那张周先生给的纸条,从围裙兜里摸出来,跟手机攥在同一个手心里。
然后她往城西的方向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