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何女士把车停在纺织厂正门外面。
厂子早就废弃了，铁门锈得只剩半边，里面的车间黑着，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正门那条路杂草长到膝盖高，路灯全坏了。何女士熄了火，没下车。
“后门在哪儿。”
苏晚把手机递给她看。那个号码最后一条消息里附了一个位置，点开是地图，标的点在厂区东侧，一条小路尽头。
“从这儿绕过去大概要走五分钟。”何女士说，“我车停这儿，你走进去。手机开着，别挂。我听着。”
苏晚点头。她把信纸从内衣口袋里摸了一下，确认还在。然后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裹紧外套，往厂区东侧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走到头，一扇铁皮门半开着，门里黑洞洞的。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机贴着耳朵，能听见何女士那边很轻的呼吸声。
她迈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堆着废料和旧机器。月光从厂房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出地上一摊一摊的水渍。院子尽头，一个人影靠在一台机器旁边，看见她来了，站直了身子。
那人穿深色外套，戴着帽子，跟白天在楼下看到的一样。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苏晚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东西呢。”
那人把塑料袋递过来。苏晚接过来，里面是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不大，方方正正的。
“这就是小敏从烟里拿出来的。”
苏晚拆开报纸。里面是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外壳磨得发亮。
“账本在里面？”
“账本，还有别的东西。”那人说，“你妈当年留的。她没交给兰姐，她藏在别的地方了。兰姐手里那本是她抄的备份。真的在你妈手里，她走之前藏起来了。小敏花了一个月才找到。”
苏晚攥着那个U盘。
“小敏人呢。”
那人没马上答。他把帽子往上推了一下，苏晚这才看清他的脸。四十来岁，瘦，颧骨很高，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耳根。
“小敏今天下午走了。”他说，“我送她上的车。她说她欠的钱还清了，该走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她没说。”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她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妈那封信，你看了。”那人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那人看着她。
“你知道。”他说，“U盘里有冯和老板十年前做的事。有你妈亲眼看见的记录。你把它交出去，这事就结了。冯今天没走成，就是在等这个东西。他要是拿到，他就走。你要是先交出去，他就走不了。”
苏晚把U盘攥在手里。
“交给谁。”
“你手机里那个号码。”那人说，“周成认识的人。你把东西发过去，剩下的事他处理。”
他说完，转身要走。
苏晚叫住他。
“你叫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
“我姓陈。”他说，“你妈当年救过我一回。这算还了。”
他往厂房后面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苏晚站在原地，听着何女士在电话那头的声音。
“苏晚。出来。我在门口。”
她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里，跟信纸放在一起。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厂房二楼的某个窗口，忽然亮了一下光。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光灭了。
她没停，快步走出了铁皮门。
何女士的车停在路口，车灯亮着。苏晚上车，关上门。
“拿到了？”
“拿到了。”
何女士发动车，拐上大路。苏晚掏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她打了一行字。
「东西在我这。我发给你。」
对面回得很快。
「别发。冯的人在盯着你的信号。明天早上，你带着东西去这个地方。」
下面跟着一个地址。苏晚看了一眼，是市公安局信访接待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