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请客那天，是礼拜天。
刘姐提前两天跟苏晚说了。“小苏，礼拜天晚上有空没。老刘说要请店里几个人吃顿饭。他找了个新活，第一个月工钱结了，想表示表示。”
苏晚想了一下。“行。在哪吃。”
“就楼下那家面馆。他还能请得起哪儿。”刘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不细看看不出来。
礼拜天晚上收工之后，刘姐、刘建军、刘念，加上苏晚、小雨、小圆，六个人挤在楼下面馆的一张圆桌上。刘建军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理过了，人比刚回来那会儿精神了些。他站起来给每个人倒茶，倒到苏晚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是吧。秀芬跟我说了，你帮了不少忙。念念也说你给她倒水，让她在店里写作业。”刘建军端着茶壶，“我这人不会说话。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苏晚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刘哥客气了。刘姐在店里帮我很多，念念也乖。”
刘建军坐下，把菜单推给刘姐。“你点。今天我请客，别省。”
刘姐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小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小圆凑过去看菜单，点了一个糖醋排骨。小雨点了一个干锅花菜。苏晚说随便，刘姐就替她点了一个红烧肉。
菜上来之前，刘念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递给刘姐。“妈，数学测验。九十二。”
刘姐接过来看了看，嘴角动了动。“比上回强。上回八十七。”
“老师说我进步了。”刘念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爸。刘建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刘念低头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纸。
“爸，这个给你。”
刘建军接过来。是一张画，用彩笔画的，画了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男人，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中间一个小女孩。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房顶上画了一个太阳，黄色的，涂得满满的。
刘建军看着那张画，看了好几秒。他把画折好，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画得好。”他说，“回头贴咱家墙上。”
刘念笑了一下，低头扒饭。
菜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刘建军说起他现在的活。“城西一个装修队，老板姓周，人还行。不拖欠工钱，干完一个活结一个。我现在跟着他做水电，一天两百。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干二十多天。”
“累不累。”苏晚问。
“累。比在工地上搬砖强。”刘建军说，“搬砖那活，干一天腰都直不起来。水电好点，就是钻来钻去，身上脏。但能天天回家，晚上能看着念念写作业。”
刘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但苏晚看见她低头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小雨吃了两口菜，忽然问了一句：“刘哥，你那个装修队还要人不。我有个老乡也在找活。”
刘建军看了她一眼。“要。你老乡会干什么。”
“刷墙。他以前在老家干过。”
“行。你让他来找我。我带他去见老板。能干就留下。”
小雨点了一下头，拿出手机记了一笔。小圆在旁边凑过去看。“你老乡叫什么。”
“姓陈。陈小军。人老实，话不多，干活实在。”
苏晚听着她们说话，低头吃了一口红烧肉。味道还行，比她妈当年带她吃的那家差点，但也不错。
吃到一半，刘念忽然抬起头。“苏晚阿姨。”
“嗯。”
“你妈妈呢。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妈妈。”
桌上安静了一秒。刘姐看了刘念一眼，想说什么。苏晚摆了摆手。
“我妈走了。”苏晚说，“十年前走的。”
刘念看着她。“那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苏晚说，“但店里有你妈，有小雨，有小圆。不算一个人。”
刘念点了一下头。她想了一会儿，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这回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这个给你。”她把纸推到苏晚面前。
苏晚拿起来看。上面写着：“苏晚阿姨，谢谢你。刘念。”
苏晚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谢谢念念。”她说。
刘念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刘建军在旁边看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刘念碗里，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了饭，刘建军去前台结了账。几个人出了面馆，站在巷子口。刘念打了个哈欠，刘姐把外套给她披上。
“苏晚。”刘姐说，“今天谢谢你们来。念念高兴。”
“我们也高兴。”苏晚说，“刘哥的手艺不错。以后常请。”
刘建军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下个月工钱结了再请一回。”
几个人分了手。刘姐一家三口往巷子外走。刘建军背着刘念的书包，刘念走在中间，拉着她妈的手。三个人的影子拖在巷子的地上，路灯照着，拉得长长的。
苏晚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小圆和小雨在旁边等着她。
“苏晚姐，走吧。”小雨说。
苏晚点了一下头。三个人上楼回店里。小圆和小雨各自回了宿舍，苏晚也上了楼。开了门，开了台灯。她从口袋里把刘念给她的那张便签纸摸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字，铅笔写的。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铁皮盒子里。然后关了台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