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店长宣布新规矩那天，是个礼拜一。
早上苏晚到店里的时候，小圆正往操作间门口的墙上贴一张纸。苏晚凑过去看，上面打印着几行字，标题是“清和足道员工守则”。
一、不跟客人私下加微信，不加电话。
二、不跟客人单独出去吃饭、喝茶、逛街。
三、客人给的小费、礼物，一律不收，当面谢绝。
四、做钟期间手机静音，不看不接。
五、客人有不当言行，及时叫领班，不自己处理。
六、排钟由前台统一安排，不抢钟、不挑客。
苏晚看了一遍，想起吴先生那件事，也想起更早以前，她妈在城东那家店的时候。那家店什么规矩都没有，冯老板不管，张强那种人随便进出，姑娘们出了事只能自己扛。现在林店长把规矩写出来贴在墙上，白纸黑字，谁来了都看得见。
小圆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行吗，正不正？”
苏晚帮她扶了一下右下角。“往左一点。好了。”
小雨从操作间出来，也凑过来看。她看了一遍，念到第二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念。念完了，点了一下头。
“早该贴了。”小雨说，“我以前那家店什么都没写，出了事全凭老板一张嘴。”
刘姐端着杯子从旁边过，扫了一眼墙上的纸。“第三条好。客人给小费，有时候是好意，但收了就变味。不收，干干净净。”
小李站在后面没说话，但苏晚注意到她看得很仔细，一条一条看完了才走开。
林店长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操作间门口。“都看了吧。以后按这个来。谁违反了，头一回警告，第二回扣钱，第三回走人。我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都一样。”
周婷那天也在，站在角落里，点了一下头。
上午做完两单，苏晚坐在操作间里歇着。小圆从前台探进头来。“苏晚，有人打电话来问，说想约你出去做私钟，问你接不接。”
“不接。”苏晚说，“跟他说店里排钟就行。”
“行。我就这么回他。”小圆缩回去了。
小雨在旁边叠毛巾，听见了，抬起头。“以前那家店，客人打电话约私钟，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技师自己接，钱自己收，店里抽一成。出了事老板不管。”
“现在不兴这个了。”苏晚说。
“不兴好。”小雨说，“干干净净的，出了事有规矩可依。”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男客，三十来岁，穿得挺体面，做完了钟在前台结账，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票子往小圆面前推。“给那个技师的小费。”
小圆把钱退回去。“先生，我们店不收小费。您要是觉得技师做得好，下次还点她就行。”
男客愣了一下，把钱收回去，笑了一下。“你们店规矩挺严。”
“严点好。”小圆说，“您下回还来就行。”
男客走了之后，苏晚从操作间出来，小圆把这事跟她说了。苏晚点了一下头。
“谁做的钟。”
“周婷。”
苏晚走到操作间，周婷正在换床单。她看见苏晚进来，抬起头。
“苏晚姐，刚才那个客人要给小费，我没收。”
“小圆跟我说了。做得对。”
周婷把床单铺平。“我以前在商场卖衣服，客人给红包，我们收。收了就收了，没人管。现在有规矩了，反倒省心。不用想该不该收，直接说店里有规定。”
苏晚没接话。她想起她妈当年在城东那家店，客人给的小费，收还是不收，全凭自己判断。收了怕出事，不收怕得罪人。那时候没有规矩，什么事都靠自己拿捏。拿捏不好就出事。
现在有规矩了。白纸黑字贴在墙上，客人来了也看得见。大家照着做就行。
那天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明天的排钟表看了一遍。小圆关了电脑，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苏晚。你说林姐这回怎么想起定规矩了。”
“吴先生那事闹的。”苏晚说，“再加上周婷来了，店里人多了。没规矩不行。”
小圆点了一下头。“行。那我走了。明天见。”
苏晚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坐在床边，从柜子里把铁皮盒子拿出来。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她拿出那张地图，展开看了看。城南的陈师傅，城北的刘师傅，火车站的赵大勇。三个圈都走过了。她妈当年也走过这些地方，一家一家问，一个人一个人找。
她妈那时候没有人给她定规矩。她妈自己摸索，自己拿捏，自己扛。扛到最后扛不住了，走了。
苏晚把地图折好，放回盒子里。她关了台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