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转正之后，排众慢慢多了起来。
林店长把她排到小雨后面，新客先给小雨，老客轮流分。小李不挑，排到什么做什么。团购券的、新客、偶尔一两个老客，她都接。做完一单就回操作间换床单，不跟人闲聊，也不去前台凑热闹。
苏晚观察了她一阵子。小李做事踏实，但有个毛病——太闷。客人躺下之后她不怎么说话，按完了也不多留一句。有的客人吃这套，安安静静做完就走。有的客人不习惯，觉得这姑娘太冷。
礼拜二下午，小李接了一个老客，姓马，做五金生意的，以前点刘姐的钟。刘姐那天排满了，小圆跟马先生说：“马哥，今天小李给您做。她手法好，就是话少。”马先生笑了一下：“话少好。我天天跟人说话，说烦了。来做钟就图个清静。”
小李把马先生领进操作间，泡脚、按。马先生闭着眼，果然没怎么说话。按到脚心的时候，他哼了一声。小李加重了一点。
“对。就这样。”马先生说了一句，又闭上眼。
做完之后，马先生出来扫码付钱，跟前台说：“下回还点小李。她话少，手劲好。”小圆把这话转给小李的时候，小李正在擦泡脚桶。她抬起头，点了一下头，继续擦。
小雨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小李，客人夸你了。”
“嗯。”
“你怎么不笑。”
“笑了。”小李说。她嘴角确实动了一下，但幅度小得跟没动一样。
小雨叹了口气。“你这人。客人夸你你得高兴点。下次人家问你觉得怎么样，你就说‘谢谢您，下次再来’。别老闷着。”
小李看了她一眼。“我说了。马先生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您慢走’。”
“那不一样。”小雨说，“你得多说两句。客人喜欢热乎的。”
小李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桶。苏晚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她们俩。小雨说得有道理，但小李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她话少，但做事稳。这种技师也有客人喜欢。
礼拜四上午，小李接了一个新客。团购券来的，年轻姑娘，做美甲的，躺下就刷手机。小李按了二十分钟，姑娘忽然开口：“你能重点按脚后跟吗？我穿高跟鞋磨的。”
小李加重了脚后跟的力道。姑娘没再说话，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又开口：“你叫什么。”
“小李。”
“小李。你手劲挺好。下回还找你。”
做完之后，姑娘在前台办了一张卡。小圆把卡递给她，回头冲小李挤了挤眼。小李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攥着换下来的床单，表情没怎么变，但走路的时候步子轻了些。
中午吃饭，小雨端着盒饭坐到小李旁边。“听说你又办了一张卡。”
“嗯。”
“你看，我说吧。话少没事，手劲好就行。”小雨说，“但你得跟客人多聊两句。人家夸你，你说声谢谢。人家问你问题，你多说一句。不难。”
小李扒了口饭。“我嘴笨。”
“谁一开始嘴不笨。”小雨说，“我头一个月跟客人说话，舌头打结。后来做多了就好了。你试试，下回客人再夸你，你就说‘谢谢您，您下回还点我，我给您多按十分钟’。就这一句。你练练。”
小李低头吃了几口饭，小声说了一遍：“谢谢您，下回还点我。”
小雨拍了一下桌子。“行。就这么说。”
下午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看排钟表。小李换了衣服下楼，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姐。”
“嗯。”
“我今天办了一张卡。”
“我知道。小圆说了。”
“那个姑娘说下回还找我。”小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动了动，幅度比上次大了一点。
苏晚点了一下头。“好好做。客人认你了，以后排钟就多了。”
小李点了一下头，下楼走了。苏晚坐在沙发上，把排钟表收好。小圆关了电脑，凑过来。
“苏晚，小李今天主动跟我说‘谢谢’了。”
“她本来就有礼貌。”
“不一样。”小圆说，“她以前跟我说谢谢，跟背书似的。今天说得挺自然的。她变了。”
苏晚没接话。她想起小李刚来的时候，站在前台前面，手攥着包带，局促得不行。现在她能在客人夸她的时候说一句“下回还点我”，能跟小圆说一声自然的谢谢。变化不大，但在变。
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