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跟了一个礼拜之后，林店长给她排了正式的单。
头几天都是团购券的新客，做完就走，没人办卡。周婷每做完一单就跑到苏晚旁边问：“苏晚姐，我刚才哪做得不对？”苏晚就给她指出来，哪块力道重了，哪块穴位偏了。周婷拿本子记下来，下一单改。
第二周礼拜四，周婷做了一单老客人。客人姓方，四十来岁，做装修的，是店里的老客，以前点刘姐的钟。刘姐那天排满了，小圆就跟方先生说：“方哥，今天我们周婷给您做，她手法也不错，您试试。”方先生无所谓，躺下就闭眼。
周婷按了十分钟，方先生忽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嗯。来了半个月。”
“手劲不小。就是脚心那块，你是不是没找着位置。”
周婷手一紧。“您说哪儿？”
方先生坐起来一点，指了一下自己脚心偏上的位置。“这儿。你一直按的脚心正中间，偏了一点。往上来一点，用拇指侧面推。对，就那儿。”
周婷照着做了一遍。方先生重新躺下去。“行。这回对了。”
做完之后，方先生在前台办了张卡，跟小圆说：“下回还点周婷。她学得快。”
周婷从操作间出来的时候，小圆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周婷笑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点了一下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婷端着盒饭坐到苏晚旁边。
“苏晚姐，方先生说的那个位置，我记下来了。他脚心偏上那块，一按他就哼。我下回记住了。”
“客人自己指的位置，最准。”苏晚说，“每个客人脚不一样，按多了就有数了。”
周婷扒了口饭。“我今天做了三单。两个新客，一个老客。老客办卡了。”
“我看见了。”
“苏晚姐，你头一个月做了多少单。”
苏晚想了一下。“头一个月排得不多。一天两三单。后来点我的人多了，才慢慢加上来。”
“那我得多久才能像你一样。”
“看你。”苏晚说，“你学得快，手劲有底子。把穴位记熟了，再攒一批老客人，就稳了。”
周婷点了一下头。她吃完了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回操作间准备下午的钟。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圆叫住她。
“周婷，明天下午有个姑娘点你，做美甲顺便做脚。你接不接。”
“接。”
小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周婷进了操作间，把下午要用的床单铺好，泡脚桶摆好。苏晚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她忙活。
下午的钟做完之后，周婷换了衣服准备走。林店长从办公室出来，把她叫住了。
“周婷。你这几天做得不错。下个月开始算提成。”
周婷站住了。“表姐，我这才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林店长说，“你上手快，客人反馈好。下个月正式算提成。但有一条，别骄傲。做这行做久了，什么客人都能碰上。有好的，有不好的。碰见不好的，别慌，叫领班。别自己扛。”
周婷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林店长走了之后，周婷站在前台旁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这半个月按了十几双脚，手心磨得有点糙了。以前涂甲油的手指头，现在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苏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苏晚姐。”周婷说，“我以前在商场卖衣服的。站一天，嘴不停。后来商场关了，我表姐说让我来学这个。我一开始不想来。觉得做足疗低人一等。”
苏晚看着她。
“后来看你做，看刘姐做，看小雨做。”周婷说，“我觉得你们挺踏实的。靠手吃饭，不偷不抢。客人做完了说声谢谢，比在商场卖衣服强。”
苏晚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这么想过。做足疗低人一等。后来她妈的事查清楚了，她才知道这行里什么人都有。有冯老板那样的，有张强那样的，也有陈先生那样的，有孙老板那样的。跟别的行当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分人。
“行了。”苏晚说，“早点回去。明天还有单。”
周婷点了一下头，下楼走了。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明天的排钟看了一遍。小圆关了电脑，凑过来。
“苏晚，你觉得周婷能干长吗。”
“能。”苏晚说，“她上心。”
小圆点了一下头。“那以后店里四个技师了。你、刘姐、小雨、周婷。小李也快了。”
苏晚没接话。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从柜子里把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她拿出那块玉坠，攥在手心里。
她想起她妈当年在店里做前台，排钟、调人、管规矩。那时候店里也有几个技师，来来走走。她妈说，做这行，人稳住了，客人就稳住了。
苏晚把玉坠放回去，盖上盖子。关了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