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请假的头两天，店里排钟有点乱。
小圆把刘姐的老客名单拉出来，挨个打电话通知。有的客人说没事，换谁做都行。有的客人说那等等吧，等刘姐回来再做。还有两个直接说换别家。
小雨接了两个刘姐的老客，做完出来脸色不太好。苏晚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
“没怎么。就是人家不认我的手。做完了一句话没说，结账就走了。以前刘姐做的时候，他们还聊两句。”
苏晚看了她一眼。“头一回都这样。换了人，客人不习惯。你做得好，下回他还找你。做得不好，他就不来了。就这么简单。”
小雨点了一下头，但看得出来还是有点闷。
礼拜三下午，小雨又接了一个刘姐的老客。姓吴，做餐饮的，四十来岁，在附近开了个小饭馆。刘姐给他做了两年，每周来一回。小圆打电话通知他的时候，他说行，换人就换人吧。
吴老板进门的时候，小雨已经在操作间等着了。苏晚正好在隔壁做自己的钟，帘子拉着，能听见说话声。
吴老板躺下，把脚放进桶里。小雨蹲下来开始按。按了几分钟，吴老板开口了。
“以前那个刘姐呢。”
“她家里有事，请假了。过阵子回来。”
“哦。”吴老板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小雨也没说。按到脚心的时候，吴老板忽然哼了一声。“轻了。”
小雨加重了一点。
“再重一点。”
小雨又加了一点。
“行了。就这样。”吴老板闭上眼，没再说话。
做完之后，吴老板坐起来穿鞋。小雨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毛巾。吴老板穿好鞋，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小李。”
“小李。”吴老板念了一遍，“手劲还行。就是脚心那块，你找位置不太准。刘姐一按就准。你还得练。”
小雨点了一下头。“知道了。下回我注意。”
吴老板走到前台扫码付钱。小圆问他办不办卡，他说不用了，下次来再说。他走了之后，小雨从操作间出来，站在前台旁边，脸有点白。
苏晚做完自己的钟，出来换床单。她看见小雨站在那儿，走过去。
“怎么了。”
“吴老板说我脚心找不准位置。”
“他说的没错。”苏晚说，“你脚心那块确实偏了一点。我以前也这样。后来按多了，手一放上去就知道在哪。”
小雨抬起头。“苏晚姐，刘姐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一个月。她老公腿养好了就回来。”
小雨低下头。“她那些老客，我接不住。”
苏晚看着她。“你才接了几个。刘姐做了五年，你做了两个月。接不住正常。但你得接。不接，永远接不住。”
小雨没说话。苏晚拍了拍她的胳膊，回操作间继续做钟。
礼拜四上午，吴老板又来了。小圆问他点谁，他说点小李。
小雨进了操作间，看见吴老板已经躺好了。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水温。吴老板闭着眼，没说话。
小雨开始按。按到脚心的时候，她想起上次吴老板说的位置，往中间偏了一点，用拇指侧面推。吴老板哼了一声，没说话。小雨没停，继续推。
做完之后，吴老板坐起来穿鞋。他看了小雨一眼。“这回比上回强。找着位置了。”
小雨点了一下头。“我回去练了。”
吴老板走到前台，扫码付钱，跟前台说：“办张卡吧。下回还点小李。”
小圆把卡递给他，等他走了之后，冲操作间喊了一声：“小雨，吴老板办卡了！”
小雨从操作间出来，手里攥着换下来的床单。她站在前台旁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下去了。
苏晚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那天收工之后，小雨坐在前台旁边，把排钟表看了一遍。苏晚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吴老板办卡了。”
“嗯。”
“头一回接不住，第二回就接住了。”苏晚说，“刘姐那些老客，慢慢来。一个一个接。”
小雨点了一下头。“苏晚姐，我今天给吴老板按的时候，想起你跟我说的。手放上去就知道位置。我今天找到了那种感觉。手一贴上去，就知道该往哪推。”
“那就对了。”苏晚说，“找到这种感觉，就不慌了。”
小雨把排钟表收好。“我明天跟小圆说，刘姐剩下那几个老客，我都接。一个一个做。”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从柜子里把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她拿出那块玉坠，攥在手心里。
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头一回接孙老板的钟，也紧张。后来做多了，手一贴上去就知道位置。再后来，客人点她的钟，她也不慌了。
她把玉坠放回去，盖上盖子。关了台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