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做完两单,换了衣服下楼。
孙老板的车停在巷子口,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后座拆了,堆着几卷地板革和半箱瓷砖样品。何女士已经到了,站在车旁边看手机。苏晚走过去,孙老板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上车。城东那边路不好走,早点去。”
路上孙老板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吴德发上个月收了他两万八的货款,说好十天发货,货没到,人就不接电话了。孙老板去他以前的门店找过,关门了。去他登记的地址找过,是个假地址。后来何女士打听到那个仓库,才把线接上。
“两万八不是大数。”孙老板说,“但我咽不下这口气。头几回跟他合作都好好的,这回他收了钱就跑,摆明了欺负人。”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城东老工业区。路两边全是旧厂房和仓库,有的门口还挂着公司的牌子,有的干脆空着。何女士指了一下前面。
“左边那个铁门,门口堆着几卷地板革的。”
孙老板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车。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大院子,堆着各种建材,瓷砖、地板革、腻子粉、水泥。院子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胖,穿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他看见门口有人进来,把电话挂了,站起来。
“孙老板。”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吴德发。”孙老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我找你半个月了。电话不接,门店关门。你什么意思。”
吴德发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两手一摊。“孙老板,你听我说。那批货出了一点问题,厂家那边拖了。我这边也压着钱,实在没办法。”
“厂家拖了,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这不是忙嘛。”吴德发笑着,“天天在外面跑,手机静音,有时候看不见。”
孙老板往前走了一步。“吴德发,我跟你合作三回了。头两回你都好好的。这回你收了钱不发货,电话不接。你今天给我一句实话。货有没有。没有的话,钱什么时候退。”
吴德发脸上的笑收了收。他看了一眼孙老板身后的苏晚和何女士,目光在苏晚脸上停了一下。
“孙老板,你带人来是什么意思。”
“我朋友。”孙老板说,“来帮我说句话。”
吴德发看着苏晚。“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苏晚看着他。“城东那家足疗店。以前开在老巷子里。你去过。”
吴德发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接话,把目光移开,回到孙老板身上。
“孙老板,钱的事好商量。你宽限我几天,我凑一凑,下礼拜给你个准信。”
“下礼拜几。”
“下礼拜五之前。我说话算话。”
孙老板看了他一眼。“吴德发,你要是再跑,我不找你了。我直接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你那两万八不多,但够你上黑名单的。”
吴德发的脸色变了变。他点了点头。“行。下礼拜五。我给你准信。”
三个人出了仓库,上了车。孙老板把车开出老远,才松了一口气。
“他那个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孙老板说,“今天当面堵住了,他不敢再糊弄。下礼拜五他要是不给钱,我就走法律程序。”
苏晚坐在后座,没说话。她想着吴德发刚才那个表情。她提了城东那家足疗店,他就把话岔开了。他显然记得那家店,记得自己在那里干过什么事。但他不想在孙老板面前说。
“孙老板。”苏晚开口,“这个吴德发,以前跟冯老板认识吗。”
孙老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认识。城东那片做建材的,多少都跟冯老板打过交道。他以前还跟我吹过,说他跟冯老板是哥们儿。”
苏晚没再问。她想起赵大勇、周福来、陈师傅。她妈当年查何小云的事,跑遍了城东、城南、城北。她找的那些人里,有的跟冯老板有生意往来,有的只是见过一面。吴德发这种人,跟她妈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认识冯老板,知道那家店。
何女士在旁边开了口。“孙老板。下礼拜五我跟你一块来。他要是再拖,我们直接去法院递材料。”
孙老板点了一下头。“行。”
车开回城南,停在清和足道楼下。苏晚下了车,何女士也下了。孙老板摇下车窗。
“小苏。今天谢谢你了。你那个城东那家店的话,把他镇住了。他没想到你知道他的底。”
苏晚摇了摇头。“我没说什么。就是提了一句。他自己心虚。”
孙老板笑了一下,开车走了。何女士站在路边,看着苏晚。
“你刚才提城东那家店,是故意的。”
“嗯。”苏晚说,“他那个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绕。你把他怕的东西摆出来,他就老实了。”
何女士点了一下头。“你跟你妈一样。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苏晚没接话。她看着孙老板的车汇进车流,越来越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