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在店里提了好几回，说想学美甲。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小圆平时就爱刷短视频，看见什么新鲜事都嚷嚷两句，过两天就忘了。但这回她认真了，报了个线上的课，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捧着手机看教程，还从网上买了一套便宜的工具，晚上关店之后在靠窗的凳子上练。
苏晚有一回下楼倒垃圾，看见小圆一个人坐在前台旁边，面前摊着一块白布，布上摆着几个假指甲片。她拿着笔刷，一笔一笔往上画，画两笔停一下，退后看看，再接着画。
“画什么呢。”苏晚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圆抬起头。“渐变。网上教程教的。我画了七八个了，就这个还行。”
苏晚看了一眼那几个假指甲片。有一个画得确实不错，从浅粉过渡到白色，过渡得挺自然。另外几个就花里胡哨的，颜色糊成一团。
“你手挺稳的。”苏晚说，“这个画得好看。”
小圆把那个好看的挑出来放在一边。“我练熟了，以后晚上下班在这儿摆个摊。小桌子一放，工具一摆，一张手二十。就做最简单的，纯色和渐变。复杂的我做不来。”
“林姐同意吗。”
“我问过了。她说只要不耽误前台的活，晚上下班之后随便我。”小圆说，“反正那会儿店里也没客人了，就咱们几个人。”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小圆就跟她说想学美甲。那时候小圆刚被那个吴先生的事闹过，心情不好，说想学点手艺。苏晚以为她说说就过去了，没想到她真学了。
小圆的美甲摊开张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第一天晚上，她摆了张折叠桌在前台旁边，桌上铺一块黑绒布，摆了几个颜色的小瓶子和一盒假指甲片。苏晚做完最后一单出来，看见小圆坐在桌后面，有点紧张地搓着手。
“有人来吗。”
“还没有。”小圆说，“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店里新上了美甲，第一回做五折。有两个人问我，说明天来试试。”
小雨从操作间出来，看了一眼小圆的摊子。“小圆，你给我画一个呗。我试试。”
小圆眼睛亮了一下。“行。你坐。要什么颜色。”
小雨坐下来，伸出手。“纯色。红的。不要太艳。”
小圆拿起笔刷，蘸了红色，开始画。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画完了还用棉签把边上溢出来的擦掉。二十分钟画完一只手，又花二十分钟画另一只。小雨举着手看了半天。
“行啊小圆。挺好看的。”
小圆松了一口气，笑了。“还行吧？我练了快一个月了。”
小雨站起来，举着手在灯下面照了照。“行。以后我手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真的有客人来做美甲了。一个年轻姑娘，做完了脚之后看见小圆的摊子，坐下来做了一只手。小圆收了钱，等人走了之后，从前台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把收入记上去。
“你记什么呢。”苏晚问。
“记账。我买工具花了两百多，得算算什么时候回本。”小圆把本子合上，“以后每个月给林姐交一百块钱，算是用店里的地方和电。”
苏晚没说什么。她觉得小圆脑子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半个月之后，小圆的美甲摊有了一批固定客人。有的是店里的老客人，做完了脚顺便做个手；有的是附近下班路过的年轻姑娘，专门上来做美甲的。小圆把摊子从一张折叠桌换成了一个小柜子，工具多了，颜色也多了。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看小圆给一个姑娘画指甲。那姑娘二十出头，看着像是刚下班，一边做一边跟小圆聊。
“你这个多少钱。”
“纯色二十五。渐变三十五。”
“比外面便宜。”
“外面有店租。我这个在店里搭的，不用交店租。”小圆说，“以后熟了，常来。”
姑娘做了两只手，扫码付钱，走了。小圆把工具收好，坐回前台，在记账本上记了一笔。
苏晚看着她。
“小圆。”
“嗯。”
“你以后想开个美甲店吗。”
小圆想了一下。“想。但现在还早。我先在这干着，攒点钱，攒点客人。等以后时机到了再说。”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小圆就问过她以后打算怎么办。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她说攒点钱，把城西那间房子重新装一下，给赵红住得舒服点。
现在小圆也有了自己的打算。日子在往前走。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苏晚站起来，关了前台的灯。小圆还在那儿低头记账。苏晚说了一声“早点回去”，小圆嗯了一声。苏晚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了翻明天的排钟。孙老板上午，孙浩下午，还有两个新客。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