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士的消息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苏晚正在操作间里给一个客人收尾，手机放在柜子里震了一下。她做完钟才拿出来看。何女士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很长。
「查到了。刘建军，男，三十八岁。上个月十五号从城东劳务市场跟着一个包工头走的。那个包工头姓马，手下带了十几个人，去了邻省一个工地。我托人问了那边的人，说工地上确实有个叫刘建军的，干了不到半个月，跟人吵了一架，走了。走的时候没结工钱。包工头说他偷了工地上的电缆，扣了工钱抵账。刘建军不认，吵完了就走了。后来去了哪没人知道。电话打得通，但不接，跟你说的对得上。」
苏晚看完，回了一条。
「他没出事。人还在。就是走了不接电话。」
何女士回。
「对。人没事。但工钱没结，身上可能没钱了。你跟你那个刘姐说一声，让她别太担心。人活着，没出事。」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操作间里想了一会儿。刘姐在外面做钟，帘子拉着。苏晚走到前台旁边，跟小圆说了一声：“刘姐做完这单，让她来操作间一趟，我有话跟她说。”
二十分钟后，刘姐掀开帘子进来了。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怎么了。”
苏晚把手机递过去，把何女士发来的消息给她看。刘姐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屏幕，看了两遍。她把杯子放在台子上，两只手撑着台面，没说话。
“刘姐。”苏晚说，“人没事。在工地上跟人吵了一架，走了。工钱没结。他没出什么事。”
刘姐没抬头。她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肩膀有点塌。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她说，声音闷闷的，“工钱没结就没结。家里又不是等他这点钱。念念天天打电话，他不接。他什么意思。”
苏晚没替刘建军解释。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站在旁边，等刘姐自己换。
刘姐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她把手机还给苏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我知道了。”她说，“人没事就好。工钱的事我不管。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刘姐。”苏晚说，“念念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刘姐想了一下。“我跟她说。她爸在外面干活，暂时回不来。让她别打电话了。打了也没用。”
苏晚点了一下头。刘姐端着杯子出去了。苏晚站在操作间里，看着帘子晃了一下，刘姐回自己的床那边去了。
那天下午放学，刘念又来了。她背着书包坐到沙发上，把作业本摊开。小圆给她倒了杯水。刘念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操作间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写。
苏晚做完一单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刘念抬起头。
“苏晚阿姨。”
“嗯。你妈跟我说了。你爸的事。”
刘念的手停在作业本上。“他怎么了。”
“他在外面干活。跟人闹了点别扭，走了。人没事。就是暂时联系不上。”苏晚说，“你妈让你别打电话了。打了也没用。等他安顿下来，会联系的。”
刘念低下头，看着作业本上的字。她手里攥着铅笔，攥了一会儿，把笔放下了。
“苏晚阿姨。”她说，“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苏晚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爸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去挣钱。”
“那就等他挣了钱再说。”苏晚说，“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你好好上学，别让她操心。你爸的事，你妈心里有数。”
刘念点了一下头。她拿起铅笔，继续写作业。苏晚站起来，回操作间换床单。路过刘姐的帘子，她听见里面客人在说话，刘姐在应着。声音跟平时一样。
那天收工之后，刘姐带着刘念走了。苏晚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她们下楼的背影。刘念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刘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楼梯上，跟上次一样。但刘念的脚步比上次稳了些。
苏晚掏出手机，给何女士发了一条消息。
「跟刘姐说了。她心里有数。谢谢你帮忙查。」
何女士回。
「不用谢。那种人，走了不联系家里，自己心里也有愧。等他想通了，会联系的。」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她上楼回宿舍，开了灯。铁皮盒子在柜子里，她没拿出来。她坐在床边，想起刘念说的那句话——“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她十二岁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话。问的是她姥姥。她姥姥说，你妈有事走了，不是不要你。后来她知道她妈是真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但她那时候不懂。她等了好几年。后来不等了。
刘念比她强。她还有妈在身边。她妈虽然不说软话，但天天带着她来店里，给她倒水，让她在沙发上写作业。刘姐对闺女的爱不在嘴上，在每天多接的那几个钟里。
苏晚关了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