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的闺女来过店里几回。
一般是下午放学之后，背着书包上来，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写作业。小圆给她倒杯水，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写完作业等刘姐下班。小姑娘十二岁，上初一，扎着马尾，长得像刘姐，话不多，但见人会笑。
苏晚之前没怎么跟她说过话。有一回苏晚做完钟出来换床单，小姑娘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苏晚点了一下头，小姑娘也点了一下头。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下午，刘姐在做钟，小姑娘照例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前台旁边。
“小圆姐，我能不能用一下电话。”
“用呗。”小圆把前台的座机推给她。
小姑娘拨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挂了。她站在前台前面，手里攥着听筒，没动。小圆看了一眼，没在意，低头继续看电脑。
苏晚做完一单出来，看见小姑娘还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攥着听筒。她走过去。
“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给我爸打电话，他不接。”
苏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刘姐家里的情况，平时刘姐不说，她也不问。
“你爸没跟你们住一起？”
“他搬走了。”小姑娘说，“上个月。他说他去外地打工，挣了钱就回来。但他不接我电话。”
苏晚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小姑娘把听筒放回去，回到沙发上坐下，把作业本翻开。她低头写字，但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你叫什么。”苏晚问。
“刘念。”
“刘念。”苏晚念了一遍，“你妈知道你给你爸打电话吗。”
“不知道。”刘念说，“她不让打。她说我爸不要我们了。”
苏晚看了一眼操作间的方向。刘姐的帘子还拉着，里面传出客人的说话声。苏晚蹲下来，跟刘念平视。
“你爸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去挣钱。挣了钱给我交学费，给我妈买药。”刘念说，“我妈腰不好，吃药吃了好几年了。我爸说他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挣不少。但他走了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
苏晚看着她。小姑娘的眼睛跟她妈一样，黑亮亮的，但里头有东西压着。
“你爸叫什么名字。”
“刘建军。”
苏晚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她没再问，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刘念手边。
“先写作业。你妈快出来了。”
刘念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写。苏晚回操作间继续做自己的钟。下午的客人是个老阿姨，做完了跟她聊了几句，说现在年轻人不容易，又要养家又要带孩子。苏晚嗯嗯应着，脑子里还在想刘念的事。
收工之后，刘姐换了衣服准备带刘念走。刘念把书包背好，站在前台旁边等她妈。苏晚走过去，把刘姐叫住了。
“刘姐。”
“嗯。”
“你闺女刚才给她爸打电话了。没打通。”
刘姐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刘念，刘念低下头，攥着书包带。
“这孩子。”刘姐说了一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刘姐。”苏晚说，“你老公去哪了。”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包换了个肩膀，看了刘念一眼。
“走了。上个月。说是去外省打工，走了就没消息了。”刘姐说，“电话能打通，但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打听了，他走之前跟人借了一笔钱，可能是在外面欠了账。”
“他以前做什么的。”
“搞装修的。”刘姐说，“零工。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家歇着。这几年活少，他心情不好，喝了酒就骂人。我不让他骂孩子，他就走了。”
苏晚没说话。刘姐看了她一眼。
“你别管这事。”刘姐说，“我自己能处理。念念不懂事，你别跟她一块瞎想。”
苏晚点了一下头。刘姐带着刘念下楼了。苏晚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她们下楼的背影。刘念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刘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楼梯上。
那天晚上，苏晚坐在宿舍里，把手机翻出来。她给何女士发了一条消息。
「刘姐的老公走了，联系不上。叫刘建军，搞装修的。走之前借了一笔钱。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何女士回得很快。
「查什么。」
「查他有没有出事。刘姐嘴上不说，但她闺女天天打电话。孩子才十二。」
何女士过了一会儿回。
「我托人查一下。有消息告诉你。」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靠在床头，想起刘念站在前台旁边攥着听筒的样子。十二岁，刚上初一。她妈在这家店做钟，一天做四五个，腰不好，吃药。她爸走了，不接电话。她就趁着放学的时候偷偷打，打完了不说，把听筒放回去，回去写作业。
苏晚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她妈刚走的那年，她也是十二。那时候她天天在家等，等她妈回来。后来不等了。但那种感觉她记得。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觉得那个人随时会出现在巷子口。
她关了灯，躺下。明天还得上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