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过了试用期。
第三天下午，林店长把她叫进办公室，签了一份合同。小李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份合同，站在操作间门口，低头看了好几遍。小雨从旁边经过，拍了她一下。
“签了？”
“签了。”
“恭喜。”小雨说，“以后正式了。工资下个月开始算提成。”
小李点了一下头。她走到柜子边上，把合同叠好，放进包里最里面那层。然后她换了工装，准备下午的钟。苏晚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心里点了一下头。
那天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排钟表看了一遍。小李换了衣服下楼，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姐，我今天做的那个女客，走的时候跟前台说下次还点我。”
“好事。”
“嗯。”小李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苏晚姐，你说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吗。”
苏晚抬起头。“像我一样什么。”
“像你一样稳。”小李说，“客人认你，林姐信你。你说话大家都听。”
苏晚想了一下。“我来了两个多月了。你才来三天。坐久了，自然就稳了。”
小李点了一下头。她下楼走了。苏晚坐在沙发上，把排钟表收好。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站在前台前面说“干得了”那句话。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就一个蛇皮袋和一把钥匙。现在她有两张稳定的卡，孙老板和陈先生，有林店长的信任，有小圆和小雨的相处，有小李叫她一声“苏晚姐”。
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想起城西那间房子。赵红住了快两个月了，她一直没去看过。上次去还是何女士去深圳之前，她带何女士去看了那栋老楼。后来就没再去过。
第二天上午，苏晚跟林店长说了一声，下午出去一趟。林店长点头，说排钟给你调了。苏晚换了衣服下楼，坐公交去了城西。
那栋老楼还是老样子。外墙刷了灰漆，底下单元门的门禁坏了，门虚掩着。她上了三楼，敲了敲门。赵红开的门，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像是刚睡醒。
“苏晚？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住得怎么样。”
赵红让她进来。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比上次多了些东西。除了书架和多肉，墙上多了一张小幅十字绣，绣的是荷花。窗台上多了几盆小绿植。床单换了新的，淡蓝色的。桌上放着一个电饭锅，旁边是碗筷和调料瓶。
“挺好的。”苏晚说，“比我住的时候像样多了。”
赵红笑了一下。“收拾了一下。住着舒服点。”
苏晚坐在那张折叠桌旁边，看了看四周。赵红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坐着，随便聊了几句。赵红说她现在在城西一家店做，老板还行，不拖欠工钱。她闺女下个月要来看她，住几天就走。
苏晚听着。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绿植。她妈当年在这儿住的时候，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搪瓷杯，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子。现在这间屋子有人住着，有人收拾着，有活气。
“赵红。”苏晚说，“这房子，你想一直租吗。”
赵红看了她一眼。“你想收回去？”
“不是。”苏晚说，“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想长住，我就把合同签长一点。租金不变。”
赵红想了一下。“我倒是想长住。这地方离我上班的店近，走路十分钟。屋子也干净。就是你这边……”
“我没问题。”苏晚说，“这房子是我妈的。她当年在这儿住了半年。现在有人住着，她应该高兴。”
赵红点了一下头。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窗户开大了一点。下午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苏晚坐在桌边，看着那扇窗。她妈当年站在这扇窗前面，往外看。看巷子，看路灯，看每天上下班的人。她妈走了之后，这间屋子空了十年。现在有人住着，有绿植，有十字绣，有电饭锅和碗筷。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站在赵红旁边，往下看。巷子里，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聊天，一只猫从墙头跳过去。对面楼里有人在阳台收衣服。
“赵红。”她说，“我走了。你好好住。”
赵红把她送到门口。“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做饭。”
苏晚下了楼，站在巷子口。她掏出手机，翻到周先生的号码。她打了一行字。
「城西那间房子，赵红想长住。我同意了。」
周先生回得很快。
「你妈那间房子，你说了算。你妈要是知道有人住着，会高兴。」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栋老楼的三楼窗户。赵红把窗帘拉开了，阳光照进去。苏晚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公交站走。
她回到店里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最后一单。小雨在操作间里准备，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苏晚姐，你回来了。”
“嗯。”
“林姐说，下个月排钟调整。小李正式了，排钟往前挪。你带她做熟客。”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换了工装，掀开帘子进了操作间。客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水温。水温刚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