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店长点了头，让李小雨搬进二楼的空房间。那个房间以前是堆毛巾和杂物的，前一天晚上小圆跟刘姐两个人收拾了大半天，把东西挪到杂物间，腾出来一张旧床和一个铁皮柜子。床板有点响，但能睡。
李小雨当天下午就把东西搬过来了。一个双肩包，一个塑料袋，全部家当。她把包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上，看了看屋子。窗户朝西，下午太阳照进来，落在墙上，暖烘烘的。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又坐回去。
苏晚下班之后上来看了看。她站在门口，看见李小雨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一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但还亮着。
“收拾好了？”
李小雨抬起头。“好了。比我想的好。有窗户，有柜子。”
苏晚看了一眼那个铁皮柜子。“柜子能用就行。被子找小圆领，库房里有旧的，干净的。”
李小雨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把手机放在床头，走到苏晚面前。
“苏晚姐，我今天下午做的那一单，客人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比昨天强。”
“真的？”
“真的。你按脚背的时候，力道对了。脚心还差一点，但比昨天稳。”
李小雨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她这个人跟店里那个小雨不一样。店里的小雨熟了之后话多，爱笑，跟谁都能聊。李小雨话少，不主动说话，但你不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尴尬，就那么安安静静待着。
第二天上班，两个小雨都到了。小圆在前台排钟，犯了难。
“你俩都叫小雨，我怎么喊。”
店里的小雨先开口：“叫小李吧。她新来的，用本名顺口。”
李小雨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还叫小雨。”店里的小雨说，“我来了快两个月了。你就叫小李。行吗。”
李小雨点了一下头。“行。”
小圆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小李排钟在后头，小雨在前头。客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店有两个雨，一个大雨一个小雨。”
店里的小雨翻了个白眼。“你才大雨。”
小圆笑着缩回前台。苏晚在旁边换工装，没插话。但她看了小李一眼。小李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攥着自己的工牌，正在看墙上贴的员工守则。她看得很认真，一条一条往下看。
上午排了小李两单，都是新客。苏晚在旁边看着第一单。小李比昨天稳了些，力道调到了合适的程度。客人没说话，做完之后扫码付钱，在前台办了一张卡。小圆把卡递给客人的时候，冲小李竖了一下大拇指。小李看见了，低头继续换床单。
第二单是个女客，做美甲的，躺下就刷手机。小李按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嗯。”
“手劲还行。就是脚心那块再重一点。”
小李加重了一点。
“对。就这样。”
做完之后，女客加了小李的钟，又多做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小圆在前台说：“小李，你这个客人加重了。挺好的。”
小李点了一下头。她没笑，但走路的时候脚步比上午轻了些。
下午的时候，店里的小雨做完一单出来，跟小李碰上了。两个人站在操作间里，各自换自己的床单。小雨看了小李一眼。
“你今天做了几单。”
“三单。”
“我四单。”小雨说，“不过你刚来，三单不少了。我头一个星期一天就两单。”
小李没接话。她把床单铺平，用手抚了抚褶皱。小雨也没再说，端着杯子去接水。走到饮水机跟前，她回头看了小李一眼。
“你以前那家店，老板跑了？”
“嗯。”
“欠你多少钱。”
“半个月工钱。不多。”
小雨喝了口水。“我以前那家店也关过。老板没跑，但发不出工钱，抵了一堆毛巾和泡脚桶给我们。我扛了两箱子回家，我妈问我这是干啥。我说这是工资。”她说完自己笑了。
小李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比之前松了些。
下班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把明天的排钟看了一遍。小李换了衣服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
“苏晚姐。”
“嗯。”
“那个……林店长有没有说试用期的事。”
“三天。明天是第三天。过了就签合同。”
小李点了一下头。她站在楼梯口，手指头抠着包带。
“苏晚姐，你觉得我能过吗。”
“能。”苏晚说，“明天好好做。”
小李点了一下头，上楼了。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想起自己试工那三天，每天晚上都在想同样的问题。能不能过，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在这个城市站住脚。
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没有马上拿出铁皮盒子，而是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隔壁是小李的房间，能听见她在走动，然后没声了。
苏晚关了台灯，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