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信访接待室,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姓李的便衣。
苏晚和何女士到的时候,李警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们进来,愣了一下,把文件放下了。
“你们怎么来了。”
“有新情况。”何女士说。她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吴师傅的证词记录、房管局的档案翻拍件、赵大勇的询问记录。李警官接过来,一份一份看,越看眉头越紧。
他看完最后一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找了多久了。”
“半个月。”何女士说,“从城南到城北,一个一个找。当年在那家店做过的人,知道内情的人,我们都问了。”
李警官点了一下头。他把那几份东西收起来,在桌面上磕了磕,码整齐。
“冯德才租仓库的事,我之前不知道。”他说,“案卷里没有这条。现在有了,我得重新提审他。”
“能不能今天就提。”何女士说,“拖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想好怎么应对。”
李警官看了她一眼。“你急。”
“找了十年了。”何女士说,“能不急吗。”
李警官想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放下电话。
“下午提审。你们回去等消息。”
何女士没动。“我能不能去旁听。”
“不能。”李警官说,“规定不允许。但审完了我会告诉你们结果。”
何女士站在那儿,攥着布袋,没说话。苏晚拉了拉她的胳膊。
“何姐。先回去。有消息再说。”
两个人出了市局,站在门口台阶上。何女士站在那儿,看着街上车来车往,好久没动。
“苏晚。”她说,“你说冯老板会不会又推。”
“他推不掉。”苏晚说,“仓库是他租的。赵大勇亲眼看见何小云被送进去。吴师傅也看见了。这些证据链,比之前更全。”
何女士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回店里。”她说,“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勉强。她拍了拍何女士的胳膊,转身走了。
回店里的路上,苏晚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着窗户。车晃来晃去,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她想起赵大勇蹲在轮胎上低着头的那个样子,想起吴师傅说起那个雨夜时浑浊的眼睛,想起陈师傅搪瓷杯上磕掉的那块瓷。她妈当年一个人跑这些地方,问这些人。白天在店里上班,晚上出去找人。找了半年,什么也没找全。
但她把线留下来了。
苏晚回到店里的时候,小雨正在前台跟小圆说话。看见她进来,小雨跑过来。
“苏晚姐,林姐找你。说让你回来了去办公室。”
苏晚点了下头,进了办公室。林店长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晚。”她说,“你最近老请假,店里排钟不好排。”
“我知道。”
“到底什么事。”林店长把文件放下,“你来了之后干得好好的,客人也认你。但这半个月你请了多少回假了。下午的钟全给你调了,别的技师替你顶,时间长了不是办法。”
苏晚站在桌子前面,想了一下。
“林姐。”她说,“我妈的事,你听说过。”
林店长看着她,没说话。
“十年前我妈在一家足疗店做。她看见了一个案子,留了证据,然后走了。”苏晚说,“现在那个案子在重查。我在帮忙找当年的人。我知道请假多,影响店里。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做完这个月就走。”
林店长沉默了几秒。她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我没让你走。”她说,“我就是问问。你妈那事,我上回听你说了一点。你自己拿主意。但店里这边,你不能老这样。我给你调个班,上午你在,下午该请假请假,提前一天跟我说。下午的钟我让小雨顶。她最近上手了,能顶住。”
苏晚点了一下头。“行。”
“还有。”林店长说,“你那个案子,办完了跟我说一声。店里人都不知道你的事,你也别到处说。免得影响不好。”
“我知道。”
苏晚出了办公室,回操作间换了工装。下午的钟她没接,让小雨做了。她坐在操作间里,把明天上午的排钟看了一遍。孙老板约了明天上午,陈先生约了后天。
手机亮了一下。何女士发来一条消息。
「提审完了。冯老板承认了。他说何小云当晚被送到仓库后,第二天就被转走了。他安排人送走的,但具体送到哪,他说他记不清了。」
苏晚盯着这行字。
「记不清了?」
何女士回。
「他在推。但市局的人说,只要有了仓库这条线,就能查下去。下一步是查当年那辆面包车,还有冯老板手下的人。一个一个提审。总能问出来。」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巷子。下午的太阳照在对面墙上,把墙上的水渍照得发亮。楼下水果店老板在摆新到的橘子,一筐一筐搬出来。
她妈当年找赵大勇,问何小云被拉去哪了。赵大勇没说。她妈又找了别人,一个一个问。她可能也找到了吴师傅,也可能没有。半年时间不够。但她把能留的都留了。
现在轮到她了。
苏晚站起来,把工装整理好。她掀开帘子出去,小雨正在给客人做钟。苏晚走到前台,小圆正在刷手机。
“小圆。”她说,“明天孙老板的钟,我接。陈先生后天的,也接。”
小圆抬起头。“林姐说你下午不一定在。”
“上午在。”苏晚说,“下午再看。”
她回操作间把毛巾叠好,把泡脚桶摆整齐。窗外巷子里,水果店老板搬完了橘子,坐在门口歇气。苏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