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士到广州的第三天,给苏晚打了电话。
那天下午苏晚刚做完一单,坐在操作间里歇着。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苏晚。”何女士的声音听着有点远,背景里有车声和人声,像是在街上。“我在广州。找到一个人。”
苏晚坐直了。“谁。”
“当年火车站旁边一个卖盒饭的。周福来送何小云上车那天早上,她在站台上。她看见何小云上车了,还跟何小云说了两句话。”
“说了什么。”
“她说何小云问她广州哪个站下。何小云说要找一个叫阿兰的人。那个卖盒饭的告诉她,阿兰以前在广州火车站附近一个制衣厂做过。后来那制衣厂搬了,阿兰也跟着走了。具体搬哪去了,她不知道。”
苏晚攥着手机。“阿兰是谁。”
“不知道。”何女士说,“但我查了。广州火车站附近以前有个制衣厂,专门招外地女工。何小云可能是去投奔那个阿兰的。我明天去制衣厂原来的地址看看。”
苏晚想了一下。“何姐。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没事。广州这边人多,不像咱们那儿。”何女士说,“有消息我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操作间里,把何女士的话想了一遍。阿兰。何小云到广州找一个叫阿兰的人。这个阿兰,可能是她以前在城东那家店认识的,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但何小云知道阿兰在广州,说明她们之前有联系。何小云在店里那段时间,可能跟这个阿兰通过信。
晚上下班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周先生发了一条消息。她把何女士从广州传来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周先生回得很快。
「阿兰。我查一下。以前那家店,有没有一个叫阿兰的技师。」
苏晚等了一会儿,周先生又发来一条。
「查到了。以前那家店,小翠之前那个姑娘,不叫何小云,叫何小兰。她在那家店用的名字。阿兰是她的化名。」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何小云就是何小兰。她在那家店用的是化名。她逃出去之后,可能一直用这个名字。所以何女士找了十年,用何小云的名字查,什么也查不到。因为当年那家店的记录里,登记的是何小兰。
苏晚给何女士发了消息。
「周先生查到了。何小云在那家店用的名字是何小兰。阿兰是她自己。她到广州找的‘阿兰’,可能就是她自己的名字。你查何小兰试试。」
何女士过了几分钟回。
「明白了。我去查。」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前台墙壁上的排钟表。明天上午孙老板,后天陈先生。小雨现在一天能做四单了,有两张固定的卡。小圆最近在学做美甲,说以后想自己开个小店。刘姐还是老样子,自带饭盒,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日子在往前走。但她妈留下来的线,还在牵着。她妈查了半年,没查完。何女士查了十年,还在查。现在她也在查。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走同一条路。
第二天上午,苏晚做完孙老板的钟,坐在操作间里喝水。手机响了,何女士打来的。
“苏晚。”她的声音比昨天激动些。“查到了。何小兰当年在广州火车站旁边的制衣厂做了半年。后来制衣厂搬了,她跟着搬走了。我问了制衣厂的老员工,他们说何小兰后来去了深圳。”
“深圳。”
“对。他们说她在深圳龙岗那边一个电子厂做。具体哪个厂,不知道。但有人记得她。说她那时候用何小兰这个名字,人瘦瘦的,不爱说话。后来电子厂关了,她又走了。”
苏晚把水杯放下。“她还在深圳吗。”
“不确定。”何女士说,“但这条线比之前清楚多了。我明天去深圳。”
“你一个人去深圳行吗。”
“行。”何女士说,“龙岗那边我有认识的人,能帮忙打听。”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操作间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何小云从城东跑到广州,从广州跑到深圳。她一路在躲,一路在换地方。但她用的名字一直是何小兰,她姐给她起的名字。
她妈当年找到周福来,知道了何小云往南走了。她妈可能也知道何小云会去找阿兰。但她妈没来得及往下查,就走了。现在何女士在走她妈没走完的路。
苏晚站起来,换了工装。下一单的客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她掀开帘子出去,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圆叫住她。
“苏晚,有人给你送了个东西。”
苏晚看了一眼前台台面。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子,封口没粘,开着。她拿起来,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新洗出来的。上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个工厂门口,穿着工服,头发扎着,瘦,嘴角有一颗痣。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苏晚:这是我在深圳拍到的一个女人。像不像你妈照片里那个何小云?我还在确认。何。」
苏晚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女人的脸。瘦,短发,工服,嘴角一颗痣。跟何小云年轻时候的照片比,老了,瘦了,但轮廓还在。
她把照片放进包里,走进操作间。客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了。苏晚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水温。
“您好,水温可以吗。”
“可以。”
她开始按。手指落在脚背上,力道不轻不重。窗外的巷子里,水果店老板在摆新到的橘子。楼下药店的店员在门口扫地。日子还在往前走。但有些东西,开始往回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