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警官给何女士回了电话。
苏晚那天正在操作间里做钟,手机放在柜子里,等做完出来才看见何女士发来的消息。
「查到车票记录了。当年火车站售票没有实名制,但周福来记得是九月十二早上走的那趟。我托人查了当天往南方向的车次,只有一趟早班车去广州。何小云应该上了那趟车。」
苏晚站在柜子旁边,把消息看了两遍。她回了一条。
「到了广州之后呢。」
何女士过了几分钟回。
「查不到。那时候没有出站记录,也没有登记。她可能到了广州,也可能中途下了车。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坐在操作间的凳子上,想了一会儿。线索断了。何小云上了车,往南走了,然后呢?她在哪一站下的?有没有人接她?还是一个人?这些问题,没人知道。
下午收工之后,苏晚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等何女士。何女士说下班过来一趟,当面说。小圆在前台关电脑,小雨换了衣服准备走。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苏晚姐,你今天不走?”
“等人。”
小雨点了一下头,下楼走了。小圆收拾完也走了。店里就剩苏晚一个人,灯关了一半,只有前台的灯还亮着。冰箱嗡嗡地响。
何女士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她把一杯递给苏晚,自己在旁边坐下。
“热的。红豆的。”
苏晚接过来,捧着暖手。何女士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
“李警官说,查到这一步,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些线索都记录在案。往后查不查,得看上面怎么定。”何女士说,“失踪人口案子,又是十年前的事,没有新证据很难再往下走。”
“那你自己呢。”苏晚问,“你还找吗。”
何女士捧着奶茶,看着前面的墙。墙上贴着店里的员工守则和排钟表,有一张“一客一换”的告示。
“找。”她说,“我找了十年了,不差再找几年。以前不知道她从哪走的,现在知道她上了去广州的车。这就是进展。下一步,我去广州。”
“什么时候。”
“下个月。”何女士说,“我跟单位请了长假。去广州待一阵,找找当年的线索。车站附近的小旅馆、出租屋、打工的地方,一家一家问。”
苏晚看着她。何女士今年四十多了,一个人,没结婚,就为了找妹妹这件事,耗了十年。现在线索断了,她还要继续往南走。
“何姐。”苏晚说,“你去广州,一个人行吗。”
“行。”何女士说,“我这些年跑了不少地方,习惯了。广州那边我有个远房亲戚,能落脚。”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想起自己妈。她妈当年也一个人跑,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火车站。问她为什么要跑这些地方,她说找人。找谁她不说。但苏晚现在知道了,她妈找的是何小云的下落。她妈和何女士,两个人都在找同一个人。一个找了半年,没找完就走了。另一个找了十年,还在找。
“何姐。”苏晚说,“你去广州之前,我请你吃顿饭。”
何女士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
两个人坐在前台旁边,把奶茶喝完了。何女士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走了。你明天还上班。”
“嗯。”
何女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
“嗯。”
“你妈那件事,谢谢你。”
苏晚摇了摇头。“别谢了。你妹妹的事,也是我妈的事。”
何女士推门走了。苏晚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下楼,越来越远。店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她关了前台的灯,上楼回宿舍。开了门,开了台灯。她从柜子里把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着。她拿起那张地图,展开。城南的陈师傅,城北的刘师傅,火车站的赵大勇。三个圈都找到了。但地图上没有周福来的名字。她妈还没来得及把这个人画上去,就走了。
苏晚把地图折好,放回盒子里。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她翻到周先生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何小云可能到了广州。何姐下个月去广州找。」
周先生回得很快。
「好。让她去。有消息告诉我。」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关了台灯,躺下。窗外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明天还得上班。孙老板上午来,陈先生后天来。小雨的手艺越来越稳了,小圆最近没再提那个吴先生的事。日子还在往前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