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苏晚做完手上的钟,换了衣服下楼。周先生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
他出院之后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水果店门口,背对着楼梯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来了。”
“嗯。”
两个人没多话,打了辆车往城西走。路上周先生看着窗外,没怎么开口。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钥匙。赵红还在店里,她提前打了电话,说下午要过去一趟拿点东西。赵红说行,钥匙你留着,我下午去上班,屋里没人。
车停在巷子口,两个人上了楼。苏晚开门,屋里跟上次走的时候差不多。赵红住进来之后添了几样东西,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子,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墙上挂了一串干辣椒,灶台边上放着油盐酱醋。有人住的屋子,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点活气。
“你妈那间屋。”周先生站在客厅中间,四面看了看,“她那时候下了班就回来,门一关,谁也不见。我有时候来接她,就在楼下等。她不让上来。”
苏晚走进里间。那张单人床还在,赵红把它收拾得整齐,铺了床单,叠了一床薄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梳子和一面小镜子。她蹲下来,把床板掀开。上次她找到第二个U盘的那个角落还在,胶带撕过的痕迹清清楚楚。
她用手摸了摸床板背面,从这头摸到那头。没有东西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几个。衣柜她已经翻过了,抽屉也看过了。天花板她够不着,但看上去没有翻动的痕迹。墙角有一小块水渍,地板是旧木条拼的,有几块松了,踩上去咯吱响。
她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一块一块敲过去。敲到床头位置那块的时候,声音空了一点。
“周先生。”她叫了一声。
周先生走进来。苏晚指了一下那块地板。
“这块声音不对。”
周先生蹲下来看了看。地板是老式的木条,嵌进去的,没有钉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把木条撬起来。底下是黑的,但能看见一个东西。用塑料袋裹着,塞在木条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
苏晚把塑料袋掏出来,拆开。里面是一个铁盒子,比她那个铁皮盒子小一圈,旧的,上面印着“大白兔奶糖”的字样。盒子没锁,扣得紧紧的。
她打开盖子。里面东西不多。一卷用皮筋扎着的钞票,不厚,但都是旧票子,五十的、一百的,码得整整齐齐。一张折了三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成。”
苏晚把信递给周先生。周先生接过来,没拆。他看着那个信封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是你妈的字。”
“拆吧。”
周先生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他看完之后,没说话,把纸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看。
「周成:
这钱是我攒的。不多,给晚晚。你帮她收着,等她长大了给她。
地图上画圈的地方,是我当年跑过的几个点。有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还有一个在火车站旁边。如果以后查起来,这几个地方都有人。我记了名字和电话,夹在地图里。
别找我了。你把晚晚带好。
秀莲。」
苏晚把信纸放下,拿起那张地图展开。地图是省城的,旧版的,纸张发黄发脆。几个红圈画在不同的位置,旁边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名字和电话。城南那个圈旁边写着“陈”,后面跟着一个号码。城北那个圈旁边写着“刘”。火车站旁边那个圈旁边写着“赵”。
“这几个人。”苏晚抬起头,“我妈让我找他们?”
周先生看着那张地图,想了一会儿。
“你妈走之前那半年,除了在店里上班,还在外面跑。”他说,“她说她在帮人办一些事。具体什么,她没跟我说。现在看,她在留后手。”
“什么后手。”
“如果她出了事,有人能替她说话。”周先生说,“这几个人可能是当年的目击者,或者是知道内情的人。她把他们的名字和电话记下来,万一有一天要用,就让你去找。”
苏晚把地图折好,放回铁盒子里。铁盒子里的钱她也没动,放回原处。她抱着盒子站起来。
“这盒子我带走。”
周先生点了一下头。“你妈留给你的。该你拿着。”
苏晚把铁盒子放进包里,把地板条按回原位,踩实。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暖暖的。
周先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巷子里的路灯和晾着的衣服。
“你妈那半年,每天下了班就回这儿。”他说,“她跟我说,这间屋子是她这辈子第一个自己的家。以前在老家,住的是婆家的房子。后来出来了,住的是店里的宿舍。只有这儿,是她自己租的,自己收拾的。”
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楼下巷子里,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过,几只鸽子落在电线杆上。
“周先生。”她说,“你跟我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先生沉默了几秒。
“朋友。”他说,“她帮我,我帮她。那几年我在外面跑,没个落脚的地方。她让我来这儿吃饭。我给她带点东西。就这么处着。”
“你喜欢她。”
周先生没看她。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喜欢。”他说,“但她没那个心思。她心里只有你。她跟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把你养大。别的事都是小事。”
苏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子。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下楼,锁好门。周先生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苏晚抱着铁盒子,站在旁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
“周先生。”她说,“那个地图上的几个人,我会去找。一个一个找。”
周先生抽了口烟,点了一下头。
“不急。”他说,“十年都等了。慢慢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