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的事过去了一个礼拜。
小圆慢慢缓过来了。她话比之前少了一些，但该笑的时候还笑，排钟、接电话、跟客人打招呼，都正常。只是再有人问“能不能加个微信”，她一律摇头，说“店里规定，不加”。林店长把这条写进了员工守则，打印出来贴在操作间门口。刘姐看了，说早该写了。苏晚没说话，但心里点了个头。
那天上午，林店长带了一个人来店里。
“这是小何。新来的技师。以前在城北做过。今天第一天，苏晚你带带她。”
苏晚看了一眼站在林店长身后的人。二十出头，短头发，圆脸，穿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旧包。她冲苏晚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但眼神有点怯。
“何小雨。”她自我介绍，“叫我小雨就行。”
苏晚点了一下头。“跟我来吧。”
她带小雨进了操作间，把柜子腾了一格出来给她放东西，又带她看了一遍泡脚桶、毛巾、床单位置。小雨跟在她后面，眼睛到处看，手不知道往哪放。
“以前做过多久？”
“一年半。”小雨说，“在城北一家小店。后来那店关了，我歇了两个月。”
“手法还记得吗。”
“记得。”
苏晚让她在空床上试了一下。小雨蹲下来，手指落在床单上，推、按、揉，动作还算利索，力道偏轻，但底子在。苏晚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基本没问题。就是力度得再练练。有的客人吃劲，你太轻了人家觉得没按到位。”
“行。”小雨说，“我练。”
上午第二单排了小雨，苏晚在旁边看着。客人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躺下闭着眼。小雨按了十分钟，客人忽然开口。
“轻了。”
小雨手一紧，力道加了些。客人没再说话，但眉头还皱着。苏晚站在帘子外面听着，没进去。
做完这一单，小雨出来换床单，脸色不太好。
“苏晚姐，我是不是按得不行。”
“底子在。就是紧不起来。你以前那家店，是不是不怎么接男客。”
小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城北那边很多店走的是女客路线，手法偏轻。这边男客多，吃劲。你得把力度练上去。”苏晚说，“下午我做完自己的钟，你在我手上试。你按我，我告诉你哪里该重。”
小雨眼睛亮了一下。“行。”
那天下午，苏晚做了三单。做完最后一单，她坐在操作间的凳子上，把裤腿卷起来，让小雨按。小雨蹲下来，手指搭上她的脚背，推了两下。
“重了。”
小雨收了点力。“这样。”
“再重一点。脚心那块，用拇指顶。”
小雨试了几下，慢慢找到了感觉。苏晚一边让她按，一边跟她说：“脚背用推的，脚心用顶的，脚后跟用揉的。穴位就那么几个，记熟了就行。剩下的是手感。做多了就有了。”
小雨点头，手上的力道稳了些。
“苏晚姐。”她按着按着，忽然开口，“你在这做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
“那你以前在哪做的。”
苏晚没马上答。她看了一眼小雨，小姑娘低着头在按她的脚，问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城东。”她说，“一家小店。关了。”
小雨没再问。她按完了左脚，换右脚。苏晚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想起自己刚进那家店的时候，兰姐带她，也是这么教的。手把手，一步一步。兰姐那时候话不多，但什么都教。
做完之后，小雨洗了手，站在操作间里四处看了看。
“苏晚姐，这店挺好的。比以前那家亮堂。”
“是挺好。”
“我以后就跟着你学。”小雨说，“你别嫌我笨。”
苏晚笑了一下。“你不笨。就是手生。过两天就好了。”
那天晚上下班，小雨换了衣服准备走。她刚来，还没安排宿舍，暂时住在朋友那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姐，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站在前台旁边，看着她下楼。小圆凑过来。
“这小姑娘挺乖的。”
“嗯。”
“你带人挺有耐心的。”小圆说，“林姐以前带新人都是让刘姐带的，这回让你带，说明她看好你。”
苏晚没接话。她回操作间把灯关了，又检查了一遍泡脚桶和毛巾。窗外的巷子里，水果店老板在收摊，路灯亮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清和足道那天，林店长站在前台后面打量她。那时候她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只会说“干得了”。现在她也能带人了。
她关了操作间最后一盏灯，上楼回宿舍。明天还得上班。小雨要练手，孙老板要点钟，陈先生说不定又要来。日子还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