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先生没再来。
但第三天下午，前台来了一个女人。
苏晚正在操作间里做钟，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小圆的声音很客气，但有点紧。苏晚做完手上的活，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前台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着，脸上化了淡妆，但眼角有细纹，像是没睡好。她手里拿着一个包，站的姿势很直。小圆站在台子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我找你们店长。”那女人说。
“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吴。”那女人说，“我老公是你们这儿的会员。”
小圆的手在台子底下攥紧了。苏晚从操作间走出来。
“您好。”她说，“店长现在不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吴太太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很利，扫了苏晚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圆。
“你跟她说。”她指着小圆，“你让她自己说。”
小圆嘴唇发白。“吴太太，我……”
“你跟我老公吃了两顿饭。”吴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还给你买了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小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晚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小圆前面。
“吴太太。”她说，“这里是店里。您要是来洗脚的，我们欢迎。您要是来闹的，我劝您别。我们有监控，有规矩。您老公跟店里的事，您可以跟他本人说。”
吴太太看了她一眼。“你又是谁。”
“我是这儿的技师。小圆是我的同事。”
吴太太盯着苏晚看了两秒。“你挺护着她。”
“不是护着。”苏晚说，“是讲道理。您老公来店里做钟，点了小圆的钟。做完钟加了微信，后来小圆把他删了。这事到此为止。您老公自己来店里闹过一回，被我们请出去了。您今天又来，是第二回。”
吴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显然不知道吴先生来过店里。
“他来闹过？”
“前天。”苏晚说，“在前台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们店长调了监控。您要看，我可以让她调出来给您看。”
吴太太站在那儿，手里的包攥得紧了些。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塌下来一点。
“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说他婚姻不幸福。分居好几年了。准备离婚。”苏晚说，“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小圆信了。后来您发了消息，小圆就没再理他。”
吴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他没跟我分居。”她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住一起。他天天回家吃饭。就是话少。”
苏晚没接话。小圆站在后面，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吴太太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圆。她的眼神没那么利了，但还是硬着。
“你多大。”
“二十三。”
吴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我二十四嫁的他。那时候他也这样。嘴上说得好听。”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们店长回来，跟她说一声。我以后不会来了。”
她下楼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小圆靠着台子，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苏晚走过去，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哭什么。人都走了。”
“我是不是特别丢人。”小圆声音闷闷的。
“不丢人。”苏晚说，“她比你丢人。她老公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今天来，是来找你出气的。但你没错。”
小圆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她会不会再来。”
“不会。”苏晚说，“她说了不会。”
林店长回来之后，苏晚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林店长听完，没说话，坐到前台后面，把监控调出来看了一遍。看完她把电脑关了。
“行。”她说，“这事到此为止。小圆，你以后注意。客人就是客人。别再犯。”
小圆点头。
林店长看了苏晚一眼。“你处理得挺好。没吵，没让她闹起来。还把她说走了。”
“她自己走的。”苏晚说。
林店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进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苏晚和小圆一起下楼。小圆走在后面，脚步慢慢的。走到楼下，她忽然叫住苏晚。
“苏晚。”
“嗯。”
“那个吴太太，她挺可怜的。”
苏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可怜她？”
“也不是。”小圆低下头，“就是觉得，她跟我一样，都被那个人骗了。只不过她骗了十几年，我骗了两个月。”
苏晚站在路灯下面，想了一会儿。
“所以你别再犯了。”她说，“下次碰见这种，第一回吃饭就该看出来。有家的人，再好的话都是假的。”
小圆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楼。小圆回自己的宿舍，苏晚回自己的。她开了门，坐在床边，掏出手机。何女士没发新消息。她翻到小圆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明天正常上班。别迟到。」
小圆秒回了一个笑脸。
苏晚把手机放下，关了灯。明天第一单还是孙老板。第二单是个新客人。第三单陈先生。日子还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