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吴先生第二天就来了。
苏晚正在操作间里做上午第一单，孙老板的钟刚做完送走，第二单的客人还没到。她趁着空档在换床单，忽然听见前台传来小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先生，您不能进去。”
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前台那边，一个男的站在台子前面，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正跟小圆说什么，小圆脸色发白，手撑着台子。
“你把我微信删了什么意思。”那男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我跟你说话呢。”
小圆往后退了一步。“吴先生，这里是店里。您要是做钟，我给您排。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吴先生往前凑了一步，“前天晚上还跟我吃饭，昨天就把我删了。你耍我呢？”
苏晚掀开帘子出来了。
“这位先生。”她走过去，站在小圆前面，“您是要做钟吗。”
吴先生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这儿的技师。您要做钟，我们安排。您要是不做钟，请您出去。”
吴先生看着她，又看了看小圆，嘴角动了一下。“你俩一伙的。”
“跟谁一伙没关系。”苏晚说，“这是营业场所。您别在这儿闹。”
吴先生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我做钟。就点她。”他指了一下小圆。
小圆脸更白了。“我今天排满了。”
“满了我也等。”
苏晚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不是来做钟的。他是来找茬的。小圆删了他，他不甘心，跑到店里来闹。他算准了小圆不敢把事情闹大，不敢让林店长知道。
“您等也没用。”苏晚说，“她今天不接私活。”
“什么私活。”
“您心里清楚。”苏晚看着他，“您要是再站在这儿，我就叫店长了。”
吴先生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店里，前台后面墙上有监控，红点一闪一闪的。他吸了口气，退了一步。
“行。”他指了指小圆，“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小圆靠着台子，手在抖。苏晚走过去，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小圆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走了。”苏晚说，“他走了。”
“他会再来的。”小圆声音发颤，“他说他老婆要闹到店里来，他自己先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晚蹲在她面前。“你听我说。他再来，你就报警。他这是骚扰。店里有监控，他跑不掉。”
小圆点头，但眼泪又下来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前台。她拿起前台的座机，拨了林店长的手机。响了三声，接了。
“林姐。刚才店里来了个人，骚扰小圆。人走了。我跟你说一声。”
林店长那边沉默了两秒。“什么人。”
“一个男客人。跟小圆加了微信，后来小圆把他删了，他不高兴，来店里闹。”
“小圆人呢。”
“在呢。没事。就是吓着了。”
“我马上来。”
林店长十分钟就到了。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先看了一眼小圆，又看了一眼监控。她把小圆叫到里间办公室，关了门，谈了将近二十分钟。苏晚在外面做钟，做完出来的时候，小圆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稳了些。
林店长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苏晚。”她叫了一声。
苏晚走过去。
“小圆跟我说了。”林店长说，“那个男的，以前也来过店里。我查了记录，他办过卡，做过十几次钟。每次点小圆。”
“他还会来。”
“我知道。”林店长说，“我调了监控。他今天在前台说的话，我都存了。他再来，我就报警。另外我跟小圆说了，以后这个人的钟，店里不接。他要是自己进来，直接请他出去。”
苏晚点了一下头。
林店长看着她。“你刚才处理得对。没跟他吵，也没让他进去。稳住了。”
“应该的。”
林店长走了之后，苏晚回到操作间。小圆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见苏晚进来，抬起头。
“苏晚。”
“嗯。”
“林姐没骂我。”
“骂你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小圆低下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姐说，以后店里定个规矩。不许跟客人加微信。她之前就说过，我没听。”
“以后听就行了。”
小圆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苏晚做了三个钟，手上的活没停，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城东那家店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有个客人，做钟的时候话多，做完加了她微信。她加了。后来那人天天发消息，早安晚安，问她在干嘛。她没回，他就来店里，跟前台说点她的钟，坐了四十分钟，一句话不说，盯着她看。后来是兰姐出面，把那人拉黑了，才消停。
兰姐那时候跟她说了一句话：“客人就是客人。你把他当朋友，他就把你当别的。”
苏晚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小圆在前台收拾。苏晚走过去。
“明天我第一单还是孙老板？”
“嗯。”小圆翻了翻排钟表，“第二单是个新客人，团购券。第三单……哎，有人点你。姓陈。”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刚要上楼，小圆又叫住她。
“苏晚。”
“嗯。”
“谢谢你。”
苏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别谢了。你好好上班。那个姓吴的再来，你叫我。”
小圆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比中午好多了。
苏晚上楼，开门，开灯。她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何女士的号码。她打了一行字。
「那个客人今天又来店里了。我把他挡出去了。店长知道了，说以后不接他的钟。」
何女士回得很快。
「你处理得好。这种事，越拖越麻烦。你挡在前面是对的。但你自己也小心，那种人记仇。」
苏晚把手机放下。她想起吴先生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她知道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但这是店里的事，有监控，有店长，有规矩。她不怕。
她关了灯，躺下。明天还得上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