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女士第二天下午就到了。
苏晚在店里等她,两个人碰了面,一起打车去城南。路上何女士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眼睛看着窗外。苏晚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淡淡的,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到了陈师傅的店,老头正在给一个客人做钟。他看见苏晚带人来了,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们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一会儿。苏晚和何女士坐在前台旁边的塑料椅上,看着陈师傅给客人按脚。
陈师傅手法很稳,手指头在客人脚底推、按、揉,节奏不快不慢。客人是个中年女人,闭着眼,表情松弛。苏晚看着他的手,想起她妈。她妈如果还在做这行,手法也该是这样的。
十几分钟后,客人做完了,扫码付钱走了。陈师傅擦了擦手,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坐到藤椅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嗯。姓何。”苏晚说,“她妹妹叫何小云。”
陈师傅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何女士,把杯子放下。
“何小云。”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得。”
何女士往前坐了一点。“您记得她?”
“记得。”陈师傅说,“她以前在城东那家店做。跟你妈搭过班。”他看向苏晚,“你妈后来跟我说过她的事。她说那个姑娘跑了,没跑成。”
何女士的手攥紧了文件袋。“您知道她跑去哪了吗。”
陈师傅想了一会儿。“你妈跟我说过,何小云跑之前来找过她。你妈给了她钱,让她走。但她没走成。那天晚上张强和冯老板把她堵了。你妈看见了。”
何女士低下头,嘴唇抿着。
“陈师傅。”苏晚说,“我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何小云后来去哪了。”
陈师傅摇了摇头。“你妈不知道。她那天晚上看见何小云被抬上车,车往北开的。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何女士抬起头。“您认识张强吗。”
“认识。”陈师傅说,“那个人以前也来过我店里。后来我不让他来了。他手脚不干净,在店里对技师动手动脚。我轰过他。后来他就不来了,专门去冯老板那家店。”
“您跟他打过交道。”何女士问,“您觉得,他会把何小云怎么样。”
陈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搪瓷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张强那个人,狠。”他说,“但他不傻。他不会自己动手。他会把人交给别人。冯老板也是这种人。他们做事,自己不出面。何小云那晚被抬上车,可能是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具体哪儿,我不知道。”
何女士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是何小云年轻时候的照片,扎着马尾,站在店门口。陈师傅接过来看了看,点了一下头。
“是她。我记得她嘴角有颗痣。”
“对。”何女士说,“右边嘴角。”
陈师傅把照片还给她。“你找了多久了。”
“十年。”何女士说,“从她失踪那天开始找。今年才算有点眉目。”
陈师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妈那事出了之后,城东那家店关了。张强和冯老板进去了。但何小云一直没找到。你妈当年留的那些东西,能证明她被带走了,但不能证明她后来怎么样。”
“我知道。”何女士说,“但至少现在案子定了性。她不是自己走的。”
陈师傅点了一下头。“那就好。定性了,以后就有方向了。”
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地响着,巷子外面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下。
“陈师傅。”苏晚开口,“我妈留了一张地图给我。上面除了你,还有两个人。一个在城北,一个在火车站旁边。你认识他们吗。”
“城北那个姓刘。”陈师傅说,“以前也是做这行的,后来不做了。我跟他不熟,只见过两面。火车站那个姓赵,是跑运输的。你妈跟他打过交道。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陈师傅摇了摇头。“都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没手机,留的都是座机。号码早换了。”
苏晚没再问。她把地图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城北那个“刘”,火车站那个“赵”。两个名字,两个号码,都过时了。但她有了陈师傅这条线,至少证明地图上的名字不是随便写的。她妈当年确实留了后手。
何女士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陈师傅,谢谢您。”
“不用谢。”陈师傅说,“你妹妹那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妈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那姑娘的家里人要是来找,让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等了十年,今天总算等到了。”
何女士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一下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师傅。”
“嗯。”
“您这搪瓷杯,跟我妈那个一样。”
陈师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你妈送的。她说她有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给我。”
何女士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苏晚跟在后面,回头看了陈师傅一眼。老头坐在藤椅上,端着那个搪瓷杯,目送她们出门。
出了巷子,何女士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苏晚站在她旁边。
“何姐。”她说,“还有两个人。我打算去找。”
何女士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上班?”
“请两天假。”何女士说,“我妹妹的事,比你那两个人更急。但既然是一条线上的,一起找。”
苏晚点了一下头。
“明天我先去城北。”她说,“孙老板认识的人多,我让他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姓刘的。”
何女士把文件袋收进包里。“行。有消息告诉我。”
两个人分了手,各自打车。苏晚回店里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最后一单。她换了工装进操作间,客人已经在等着了。她蹲下来,手伸进水里试水温,脑子里还在想陈师傅说的话。
城北那个姓刘的,火车站那个姓赵的。一个做足疗的,一个跑运输的。她妈当年认识的人,比她想的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