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姐带了一个人来店里。
那人四十来岁，矮胖，圆脸，头发扎成一个髻，穿一件花衬衫，看着挺利索。刘姐介绍说她叫赵红，以前跟刘姐在城东另一家店做过，后来那店关了，她换了几家，现在在城西一家小店里做。最近房东要涨房租，她不想续了，想换个地方。
“你那间房子，我昨天跟她说了。”刘姐对苏晚说，“她今天正好有空，想去看一眼。”
苏晚擦干手从操作间出来。“行。现在去？”
“你要是不忙，现在最好。她下午还要上班。”
苏晚跟前台小圆说了一声，换了衣服，带着赵红出门。两个人骑电动车，十几分钟到了城西那栋老楼。上楼，开门。
赵红进屋转了一圈，看了窗户，看了厨房，又看了看卫生间。她站在那间小卧室里，朝窗外看了一会儿。
“这屋子有太阳。”她说，“挺好。多少钱。”
“你看着给。”苏晚说，“我以前也没租过。按市面价就行。”
赵红报了一个数，比苏晚预想的低一点，但也说得过去。苏晚点了头。
“家具都留给你。锅碗也有，能用就用。”苏晚说，“这屋子以前是我妈住的。东西我没动。你要是不介意，就接着用。”
赵红看了她一眼。“你妈呢？”
“走了。”苏晚说，“好多年了。”
赵红没再问。她点了点头，说下午搬东西过来，先付三个月。苏晚把钥匙给了她一把。两个人下楼，赵红骑着电动车先走了。
苏晚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她妈住过的地方，现在要住进另一个人了。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不难受。
她骑车回店里，换了工装，正好赶上上午第二单。
下午孙老板来了。今天他穿了件深色夹克，气色比前几天好，进门就冲苏晚招了招手。
“小苏，今天昨晚跟你说个事。”
苏晚点头。泡脚，按。孙老板今天话多，从房价聊到猪肉，又聊到他儿子终于找了个正经工作。苏晚听着，偶尔应一声。按到脚踝的时候，孙老板忽然压低声音。
“我那个老同学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张强的案子，下周宣判。他说量刑建议已经出了，不轻。冯老板那边也一样。”
苏晚的手没停。“知道了。”
“你妈的结案报告，会写上她的名字。不是什么荣誉，但至少有个记录。市局那边会出一份正式的文件，到时候给你一份。”
苏晚按完脚底，开始按脚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动着。
“孙老板。”她说，“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孙老板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说实话。”他说，“当年冯老板那家店，我去过。我知道那地方不干净。但我没管。我在那儿洗了几年脚，看着那些小姑娘进进出出，心里有时候不舒服，但腿一迈出去就忘了。后来你妈走了，我换了一家店。再后来听说那家店出事了，我才想起来，当年我要是多问一句，可能不一样。”
苏晚把他脚擦干。
“孙老板，你不用多想。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孙老板坐起来穿鞋，“但我现在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妈的事，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走到前台，扫码付钱，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下礼拜我还来。”
苏晚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圆凑过来。
“孙老板今天怎么又这么正经。”
“他天天正经。”
小圆撇嘴，回前台去了。
苏晚回操作间换床单。刘姐在里面做自己的单，帘子拉着，没说话。苏晚铺好床，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楼下水果店老板在收摊，把最后一箱橘子搬进去。
她掏出手机，翻到何女士的号码。她打了一行字。
「房子租出去了。一个做这行的姐妹。家具都留给她了。」
何女士回得很快。
「好。你妈那间房子有人住，比空着强。」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单的客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