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过顺了。苏晚在店里住下来之后,作息比以前规律。早上八点多起来,楼下药店刚开门,水果店在摆摊。她洗漱完下楼,小圆通常已经到了,两个人一起开灯、烧水、把前台的电脑打开。九点半林店长来,十点开始排钟。
排钟这件事,看着简单,其实有讲究。
小圆在前台管排钟,手里一张表,按技师到店顺序和客人点单情况轮着排。但客人点单是活的。有的客人进门直接说“我点几号”,有的客人无所谓,排谁算谁。点单多的技师,小圆心里有数,尽量匀着来。
苏晚是新人,但点她的人越来越多。孙老板、陈先生,还有几个新客人,进门就问她排第几。小圆有时候排不过来,就跟客人商量:“苏晚前面还有两个,您要不先让刘姐做?刘姐手法也好。”客人有的愿意等,有的就换人了。
刘姐不在意这些。她来得久,手上的老客人多,排满了就坐,排不满就歇着。她跟苏晚说过一回:“你别管排钟。小圆心里有数。你只管把手上的活做好。客人是冲你来的,跑不了。”
苏晚记住了。
那天上午第一单是个新客人,团购券进来的,姓李,三十出头,穿一件格子衬衫,看着像是坐办公室的。躺下之后不怎么说话,闭着眼,但苏晚按到他右脚的时候,他忽然抽了一下。
“疼?”
“有点。”李先生说,“上礼拜打球崴了一下,还没好利索。”
苏晚放轻力道,绕着脚踝按了一圈。她一边按一边说:“您这个得少走路,晚上回去用热水泡,别揉。揉重了反而肿。”
李先生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你还懂这个?”
“做久了,知道一点。”
李先生没再说话,但后面的钟他明显放松了些。做完之后他办了一张卡,跟前台说下次还点苏晚。
小圆把卡递给他,回头冲苏晚挤了挤眼。“又跑一个。”
苏晚没接话,回去换床单。
刘姐在旁边做自己的单,帘子拉着。做完出来,她端着杯子喝水,跟苏晚说:“你刚才那话,说得对。有的客人不懂,以为越使劲越好。你不能顺着他们来。”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刘姐说,“这行做久了,手上功夫是一半,嘴上功夫是一半。客人有的是来治脚的,有的是来治心的。你分得清就行。”
苏晚点了一下头。她想起陈先生。陈先生就是来治心的。他脚上的旧伤是真,但他来这儿,更多是想找个认识他妈的人说说话。他不说,苏晚也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圆从前台点外卖,几个人轮着吃。今天小圆点了麻辣烫,苏晚不太能吃辣,挑了几筷子素的。刘姐自己带的饭,坐在旁边吃,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小苏。”刘姐忽然叫她。
“嗯。”
“你妈那间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想租出去。”苏晚说,“空着可惜。”
“我有个姐妹,正好在找房子。”刘姐说,“她也是做这行的,在城西那边一家店做。人干净,不闹。你要愿意,我帮你问问。”
苏晚想了一下。“行。你帮我问问。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有。”
刘姐点了一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钟排得松一些。苏晚做完两单,坐在操作间里歇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何女士没发新消息。张强的案子还没宣判。
她把手机放下,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小圆从前台探过头来:“苏晚,晚上有人点你,接不接?”
“几点的。”
“八点。一个老客人,姓陈。”
苏晚睁开眼。
“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