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清和足道的时候，刚好下午一点半。
小圆在前台吃盒饭，看见她进来，嘴里还嚼着饭就喊了一声：“回来了？林姐说你下午两个钟，第一个两点，陈先生又点你了。”
苏晚点了一下头，把包放进操作间的柜子里。她从包里把那个搪瓷杯拿出来，看了看四周，放在柜子最里面那层，用毛巾裹上。然后她换了工装出来，到操作间铺床单。
刘姐正在里头吃橘子，看见她回来，递了一瓣过来。
“上午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看你脸色不太好。”刘姐说，“要不要歇会儿，我帮你把第一单顶了？”
“不用。我能做。”
刘姐没再劝。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回到自己那张床边上准备。
两点整，陈先生到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灰色T恤，眼镜，话不多。躺下之后闭着眼，两只脚泡进桶里，长出一口气。苏晚蹲下来，从脚背开始按，力道均匀。
按了大概七八分钟，陈先生开口了。
“你今天手劲比上次重。”
“累了吧。”苏晚说，“您今天脚比上次硬。”
陈先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上次我跟你说的，你以前在哪家店做。你没说实话。”
苏晚的手没停。
“我说了，小店，没名字。”
“那家店叫福来。”陈先生说，“开在城东老巷子里。老板姓冯。你妈叫苏秀莲，十年前在那家店做前台。”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先生。他还是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你妈。”陈先生说，“十年前，我每周去那家店两回。每次都点她排的钟。她给我排的技师，手艺都好。后来她走了，我就不去了。那家店我十年没进过。”
苏晚慢慢把手放回他脚上，继续按。
“你为什么点我。”
“上个月我路过这边，看见你站在楼下。你跟你妈长得像。”陈先生说，“我进来问了一下，前台说你叫苏晚。我就知道是你。”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先生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就是来看看你。你妈当年帮过我。我脚上有旧伤，走路时间长了就疼。她给我排的那个技师，每次都多做十分钟，不收钱。你妈说，老客人，照顾一下。”
苏晚没说话。
“后来她走了。”陈先生说，“我打听过，没人知道她去哪了。今天听说那家店的事重新查了，我就想着，你可能在这儿。”
他重新闭上眼。
“你手法跟你妈一样。稳。不催人。”
苏晚按完了脚底，开始按脚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动着。
“陈先生。”她说，“你以前在店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张的。瘦高个，脖子上有道疤。”
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
“他点谁。”
“点一个叫小云的姑娘。”陈先生说，“后来小云不在了。我问你妈，你妈说她走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你妈那时候脸色不好。”
苏晚把他脚上的水擦干。
“陈先生。”
“嗯。”
“下回你来，我给你多按十分钟。不收钱。”
陈先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坐起来穿鞋，走到前台扫码付钱。付完了，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你跟你妈一样。”他说完，推门走了。
苏晚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圆凑过来。
“那个陈先生，今天怎么又点你。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不认识。”苏晚说，“就是个老客人。”
小圆撇了撇嘴，回去看电脑了。
苏晚回到操作间，把床单换下来，扔进布草桶里。她蹲下来整理桶的时候，刘姐从隔壁探头过来。
“小苏。”
“嗯。”
“你妈那事，今天开庭了？”
苏晚抬起头。刘姐看着她，表情很平。
“我上午请假的时候，听见你打电话了。”刘姐说，“我以前在城东那家店干过。你妈的事，我听说过。今天开庭，是不是张强那个案子。”
苏晚站起来。
“是。”
刘姐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她说，“你妈那人，当年在店里对人好。我那时候刚去，什么都不懂，她教我。后来她走了，我一直觉得可惜。”
苏晚看着她。
“刘姐。”
“嗯。”
“谢谢。”
刘姐摆摆手，转身回去做自己的事了。苏晚把布草桶推到位，走到窗边。窗外巷子里，水果店老板正在往店里搬西瓜。夕阳照在对面的墙上，暖黄暖黄的。
她掏出手机，给何女士发了一条消息。
「张强那边有结果了告诉我。」
何女士回得很快。
「好。你好好上班。」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回到操作间。下一单的客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