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苏晚请了半天假。
林店长没多问，只说下午排钟给她调了。小圆倒是好奇，凑过来问了一句“你去法院干嘛”，苏晚说家里的事，小圆就没再追问。
早上八点半，苏晚到了法院门口。何女士已经在台阶下面等着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别在耳朵后面，看着比平时正式。她看见苏晚，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
“周姐也来了。”何女士往旁边看了一眼。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姐站在台阶另一头，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毛衣，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脸色有点白。她看见苏晚，勉强笑了一下。
三个人没怎么说话，一起进了法庭。旁听席上人不多，有几个苏晚不认识的，可能是市局的人，也可能是当年那家店的旧人。郑先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没跟她们坐一起。
张强是从里面带出来的。苏晚第一眼没认出他。她只在照片上见过年轻时候的张强，壮实，脖子上戴着金链子。现在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个人，头发剃了，瘦了一大圈，脸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但他转头的时候，苏晚看见了那道疤，从眉骨延伸到耳根。
跟张勇一样的疤。
检方的人先念了起诉书。苏晚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自己的包带。起诉书里提到了何小云的名字，提到了那晚的事，提到了她妈的名字。苏秀莲，目击证人，已失踪。
苏晚听到“已失踪”三个字的时候，喉咙紧了一下。
然后是播放录音。她妈的声音从法庭的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能听清。苏晚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包带。旁边周姐的肩膀在抖，何女士坐得很直，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录音放完，法官问了张强几个问题。张强声音很低，回答得也简短。问他那天晚上在不在店里，他说在。问他有没有把何小云抬上车，他沉默了几秒，说“是冯让我干的”。
旁听席上有轻微的骚动。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庭审持续了一上午。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张强被带下去的时候，经过旁听席，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不知道他在看谁，但她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张强移开了视线。
出了法院，太阳很大。苏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周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妈的名字，今天在法庭上被念出来了。”周姐说，“这么多年，头一回。”
苏晚点了一下头。
何女士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市局的人说，张强的量刑不会轻。张勇那边，下周也开庭。”她顿了一下，“你妈的事，他们会在结案报告里写上。不算平反，但至少有个记录。”
苏晚看着她。
“谢谢。”
“谢我干什么。”何女士说，“是你把东西交上去的。”
周姐站在旁边，把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晚。
一个搪瓷杯。白底蓝花，杯口磕掉了一小块瓷，跟她妈那间老房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妈的。”周姐说，“当年她落在店里的。我一直收着。今天想着该给你了。”
苏晚接过那个杯子，攥在手里。杯身凉凉的，沉甸甸的。
郑先生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靠近。
“回店里？”他问。
苏晚把搪瓷杯放进包里，跟铁皮盒子放在一起。
“回店里。”她说，“下午还有钟。”
郑先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何女士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班。”苏晚说，“我妈那间房子，我想收拾一下，租出去。我自己住店里。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何女士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会放心。”
苏晚没说话。她下了台阶，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又看了一眼何女士和周姐站在台阶上的身影。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清和足道。城南那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