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二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了店里，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她全部家当。一个箱子装衣服，一个袋子装日用品，铁皮盒子她单独揣在包里。
林店长已经在店里了，看见她拎着东西进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二楼走到头，左转，最里面那间。以前刘姐住的，收拾过了。床和柜子都有，你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苏晚接过钥匙上了二楼。走廊不长，两边各有两间房，尽头是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晨光。她打开最里面那间，门推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一个铁皮柜子，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凳子。窗户朝东，窗帘是浅蓝色的，半拉着，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亮斑。墙角有个小电扇，落了一层灰。
苏晚把东西放下，打开窗户透了透气。楼下是巷子，能看见水果店的后门和药店堆纸箱的角落。不算安静，但也不吵。她把铁皮盒子放进柜子最上层，衣服叠好放进去，日用品摆在桌上。
收拾完，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比出租屋小，但干净，关键是楼下就是店，不用每天骑车来回跑。
下楼的时候，刘姐已经到了。看见苏晚从二楼下来，愣了一下。
“你搬上来了？”
“嗯。出租屋到期了。”
刘姐点了一下头。“那间房挺好。窗户朝东，早上有太阳。我以前住的时候，冬天晒被子方便。”
“刘姐，你搬哪儿去了。”
“跟我闺女住。”刘姐说，“她今年上初中了，得有人管。我早上送她上学，再来上班，时间刚好。”
苏晚没再问。她换了工装进操作间，把床单铺好，桶摆好。小圆在前台喊了一声：“苏晚，第一单排好了，老客人，姓陈，点你的。”
苏晚应了一声。
陈先生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戴眼镜，穿一件灰色T恤，看着斯文。躺下之后不说话，闭着眼。苏晚按了十分钟，他忽然开口。
“你是新来的？”
“来了快一个月了。”
“手法挺好。”陈先生说，“我以前在别家做，那个技师走了，我换了好几家，都不行。你按得舒服。”
“谢谢。”
“你以前在哪家做的。”
苏晚的手没停。“城东那边。”
“城东哪家。”
“小店，没名字。”
陈先生没再问。做完之后他扫码付了钱，在前台办了一张会员卡。小圆把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苏晚一眼。
“下回还点你。”
苏晚点头。她回操作间换床单，刘姐探头进来。
“那个陈先生，你认识？”
“不认识。”
“他以前是冯老板那家店的常客。”刘姐说，“我在那边见过他。他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他。他那个人，话少，但出手大方。以前在那边，他只点一个人。”
“谁。”
“你妈。”
苏晚手里的床单停了一下。
“他点我吗？”
“嗯。”刘姐说，“你妈做前台那会儿，他来了就点你妈。后来你妈走了，他就不来了。没想到今天跑这儿来了。”
苏晚站在操作间里，手里攥着床单。她想起刚才陈先生问她以前在哪家店做，问她手法跟谁学的。她说没跟谁学。他没再问。
但他说她按得舒服。
苏晚把床单铺好，帘子拉上。下一单的客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她掀开帘子出去，看见前台那边，小圆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那个客人背对着她，穿一件深灰色夹克，身形瘦高。
苏晚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人转过头来。
不是张勇。是郑先生。
郑先生看见她，点了一下头。苏晚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来洗脚。”郑先生说，“顺便跟你说一声。张勇的案子，下周开庭。张强的案子，下个月。市局那边让我转告你，你妈的案子，也会一并处理。”
苏晚看着他。
“你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个？”
“顺便洗个脚。”郑先生重复了一遍，“给我排个钟。你亲自按。”
苏晚看了他两秒，转身对小圆说：“给他排一个。我下一单做完就轮到他。”
郑先生在前台交了钱，坐到等候区的沙发上。苏晚回操作间继续做事。手上按着，心里却在想陈先生的事。
她妈当年在这行干了半年。她一直以为她妈就是个普通前台，排排钟，记记账。但刘姐说陈先生只点她妈，周姐说她妈心里有本账，孙老板说他去过那家店，知道那地方不干净。
她妈在这行里的人脉，比她想的深。
做完这一单，她掀开帘子出来，走到等候区。郑先生正低头看手机，看见她站起来。
“到我了？”
“进来吧。”
郑先生跟着她进了操作间。躺下，把脚放进桶里。苏晚蹲下来开始按。
“你以前也来过这家店？”她问。
“没有。”郑先生说，“我洗脚都在城东。这边第一次来。”
“那你为什么让我按。”
郑先生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妈当年给我按过一回。”他说，“她手劲跟你一样，稳。不重不轻，刚好。”
苏晚手上没停。
“你跟我妈怎么认识的。”
“我帮她办过一件事。”郑先生说，“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送一个人走。那个人就是何小云。我送到了。后来你妈出事，我没帮上忙。这事我记了十年。”
苏晚按到脚踝的时候，力道放轻了些。
“何小云现在在哪。”
“南边。”郑先生说，“嫁了人，有孩子了。她不知道你妈的事。周成也没告诉她。”
苏晚没再问。她把郑先生的脚擦干，送他出门。郑先生走到前台，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周开庭，你去不去。”
“去。”
郑先生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