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是周五下午到的。
苏晚正在操作间里做钟，小圆在外面喊了一声：“苏晚，有人找你。”她把手上的活收了尾，跟客人说了声稍等，掀开帘子出去。
何女士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封口。她今天没穿那件深色外套，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看着比平时松快些。
“给你送过来。”她把档案袋递过来，“市局出的。正式文件。你收着。”
苏晚接过来，没当场打开。她看了一眼何女士的脸色，比前几次见的时候好，眼底那层灰没了。
“进来坐会儿？”
何女士看了一眼店里，摇了摇头。“不坐了。我还有事。你忙你的。”
她转身要走，苏晚叫住她。
“何姐。”
何女士停住。
“你妹妹的事，报告里写了吗。”
何女士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写了。”她说，“何小云，失踪。至今未找到。但案子定了性，是刑事案件。不是她自己走的。这一条，比什么都重要。”
苏晚点了一下头。
何女士走了之后，苏晚把档案袋放进柜子里，回去把剩下的钟做完。客人走了以后，她坐在操作间的凳子上，把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几页纸的文件，打印的，最后一页盖了章。她从头看。第一页是案件概述，写着十年前那家足浴店的案子，涉案人员，时间地点。第二页是何小云的失踪经过，以及证人证言和录音证据。第三页是她妈的证词摘要。她的名字写在证人那一栏，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苏秀莲，目击证人。已故。”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文件折好，放回档案袋，塞进柜子最里面，用那件备用工装压住。然后她站起来，掀开帘子出去。
刘姐正好做完一单，端着杯子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看见苏晚出来，点了一下头。
“送过来了？”
“嗯。”
刘姐喝了口水，没再问。她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多说。苏晚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出神。
“刘姐。”
“嗯。”
“你以前那家店，关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刘姐想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店关了，人散了，各找各的活路。做我们这行的，换店跟换衣服一样。习惯了。”
苏晚没说话。刘姐看了她一眼。
“你不一样。”刘姐说，“你那家店，是你妈待过的。你回去，是替你妈收尾。现在收完了，你就跟别人一样了。该干嘛干嘛。”
苏晚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她没急着上楼回宿舍。她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店里人都走了，就剩小圆在关电脑。小圆收拾完了，看见她还坐着。
“苏晚，你不上去？”
“坐一会儿。”
小圆没多问，锁了前台的抽屉，拎着包走了。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苏晚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周先生的号码。她打了一行字。
「结案报告到了。我妈的名字写在上面。」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周先生没回。她也不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
周先生回了一条。
「好。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你妈那间房子，你留着。别卖。」
苏晚回了一个字。
「嗯。」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关灯，上楼回宿舍。屋子里黑着，她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那盏小台灯。她从柜子里把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发圈、照片、小本子、信、那角烧了一半的纸片、周姐给的那个搪瓷杯。
她把搪瓷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白底蓝花，杯口磕了一小块。她妈当年用的就是这个。现在这个杯子在她手里，她妈的名字在判决书上。
她把杯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塞回柜子最里面。
然后她关了台灯，躺下。明天还得上班。孙老板说不定又要来，刘姐会问她报告里写了什么，小圆会跟前台其他姑娘聊她的八卦。日子还得过。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本章完）